我醒来时,人已经在裴府祠堂。
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生疼。
我动了动脖子,后颈一阵发木,显然方才那一下劈得不轻。
沈照微坐在旁边软榻上,膝盖缠着白布,脸色苍白。
裴濂端坐在祖宗牌位前,猛地将戒尺拍在案上。
“孽障!”
我抬眼看他,“叫谁呢?你裴家祖宗听见了还以为你在骂自己。”
裴濂气得胡子都抖了。
裴子砚站在一旁,低声开口:“父亲,永宁县主身份特殊。若她在裴府出事,长公主和镇北王不会善罢甘休。”
裴濂冷冷看向他,“你还替她说话?”
“我不是替她说话。”裴子砚顿了顿,“我是说,不能动用私刑。”
沈照微轻轻咳了两声,
“子砚哥哥,你别为难太傅了。县主今日说的话若传出去,裴家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她抬起通红的眼看我,“县主,我不怪你。可你至少跟太傅认个错吧,别让子砚哥哥夹在中间难做。”
裴子砚闻言,立刻俯身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披风,又将人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照微都伤成这样了,还处处替你说话,县主何必咄咄逼人?”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探花郎模样是不错,脑子却不大好使。
皇帝点他做探花,想必也是看脸。
我盯着裴子砚,慢吞吞道:“快给我松开,我要回家。”
裴濂冷笑一声。
“回家?你已口出谋逆之言,若任你出府,裴家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老夫今日绑的是一个犯上作乱的疯妇。”
我看着他,“裴太傅,你最好考虑清楚。”
“老夫清楚得很。”
“我娘脾气不好。”
“就算是长公主也不能越过国法。”
“我爹更不好说话。”
“镇北王若敢包庇,老夫照样参他一本。”
我点点头,“那皇上呢?”
裴濂脸色明显僵了一瞬。
我好心提醒他:“你现在解开绳子,再摆一桌席,我就当你年纪大,耳朵不好,脑子也不太好。”
裴濂嘴唇发抖,“你、你还敢羞辱师长!”
“你都绑我了,还想让我敬老?”
我叹了口气,
“裴太傅,你们读书人要求真多。”
沈照微忽然低声道:“太傅,若县主出了门,这话便说不清了。倒不如先请贵妃娘娘做主。”
这句话落下,祠堂里一下安静了。
裴濂眼神一动,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
“对,她有癔症。”
裴子砚脸色微变,“父亲,这话不能随便说。”
裴濂却不理他,转头吩咐下人:“备车。老夫亲自入宫,向贵妃娘娘禀明此事。”
我挑眉,“你要把我送进宫?”
“老夫要去告御状。”
裴濂盯着我,眼里满是坚定,
“老夫倒要看看,长公主府养出的女儿,是否真能凌驾纲常国法之上。”
我靠回柱子上,懒洋洋地笑了。
“行,你去。”
裴濂拂袖转身,正要吩咐人押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补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你告完以后,还能不能从宫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