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的马车还没出二门,宗正寺少卿崔珩便赶到了。

“裴太傅,县主呢?”

裴濂站在台阶上,袖子一拂,神色凛然。

“崔少卿来得正好。永宁县主口出大逆之言,老夫正要送她入宫,请贵妃娘娘定夺。”

崔珩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她人在哪里?”

我从马车里探出头,晃了晃被绑得结实的手。

“这儿呢。”

崔珩目光一落在我腕上的绳结上,声音顿时冷了几分。

“裴太傅,你这是做什么?”

裴濂下巴微微抬起,

“老夫管教未来儿媳,此乃家事,轮得到崔少卿过问?”

崔珩道:“婚书未下,六礼未过,县主还不是裴家人。”

“陛下既已赐婚,迟早是一家。”

“就算是一家,你也没有绑县主的资格。”

裴濂闻言,冷笑一声。

“崔少卿,老夫教太子读书时,你还未入仕。”

崔珩没有退半步。

“太傅教太子,是太傅的本分。可私押宗室女,已是越矩。”

“宗室女若敢谋逆,难道不能押?”

两人正僵持着,沈照微被丫鬟扶着从旁边出来。

她膝上还缠着白布,走得很慢,

“崔大人,您别怪太傅。”

她轻声道,

“县主方才说要行刺陛下,我们都听见了。

太傅也是怕出大事,才不得已如此。”

崔珩看向我。

我冲他点了点头。

“对,我说了。”

崔珩皱起了眉头。

我又补了一句:“是他们先逼我的。”

崔珩抬手按了按眉心,显然被我噎得不轻。

裴濂立刻抓住机会。

“你听见了,她自己认了。”

“认了什么?”崔珩压着火,

“认一句胡言乱语,就能定她谋逆?裴太傅,县主素日什么性子,京城谁不知道?她若真有歹心,会当着你们的面说出来?”

裴濂猛地提高嗓门。

“胡闹就能拿陛下性命开玩笑?老夫身为太子太傅,受君恩重,见此狂徒而不禀明圣听,才是失职!”

崔珩扫了一眼裴府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知道今日在这儿硬抢只会闹得更难看,只得压着怒意道:“那至少先解开绳子。”

裴濂断然拒绝。

“她癔症未消,恐伤旁人。”

我坐在车里,懒得再跟他争,索性闭目养神。

马车入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宫门口,裴濂递了牌子,说要见裴贵妃。

裴贵妃是他嫡女,入宫十年,虽无皇子,却把持着半个后宫,宫人一听便不敢怠慢。

崔珩没能跟进去,被宫门卫拦在外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两个嬷嬷押下车。

我刚下车就被人重重一按,直接跪在了昭华宫门前。

裴濂站在我旁边,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沈照微也跟来了,披着斗篷,站在廊下,柔声道:

“县主,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我没理她。

殿内灯火通明,映得窗纸上一片暖黄。

很快,一个宫女出来,扫了我一眼,低声道:“贵妃娘娘宣。”

殿门随之打开。

我被人从地上拽起,推着往里走。

身后,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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