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宫比昭华宫更静。
我进去时,太后坐在佛龛前,手里慢慢转着佛珠。她年纪虽大,眼神却清明。
殿内除了太后,还有几位宗亲老王妃。裴贵妃也在,被人扶着跪在一旁,眼眶通红。
这阵仗,比方才乾明殿里还大。
太后看见我脸上的红印,叹了口气。
“扶光,过来。”
我走过去。
她没让我跪。
旁边一位老王妃却先开了口:“太后娘娘心疼你,你也该知道分寸。今日闹到御前,裴家颜面全没了。”
我看向她。
“所以叫我来,是让我赔裴家颜面?”
老王妃脸色一沉。
太后轻轻拨着佛珠:“你这孩子,说话还是这么冲。”
裴贵妃立刻垂泪道:“太后,臣妾有错,可臣妾也是怕陛下受惊。扶光手里确有那等大逆册子,换了谁看见不怕?”
我说:“那册子上有皇上私印。”
裴贵妃低下头:“臣妾当时不知。”
太后叹了声:“误会可以解。可有一样东西,哀家不能不问。”
她身边的嬷嬷捧出一只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压着一封信。
太后将信递给我:“这是从你马车暗格里搜出来的。”
我接过来。
字迹确是我的。
信上写着:若宫门有变,先取乾明殿,再控禁军。太子软弱,可挟天子以令诸侯。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裴贵妃声音发颤:“太后,臣妾不敢冤枉她,可这字迹,宫中女官已验过。”
老王妃也道:“若此信为真,裴太傅今日绑她入宫,反倒是救驾。”
局面一下又倒了回去。
比方才更糟。
方才只是册子,如今却是白纸黑字的谋逆信。
太后看着我,语气沉了些:“扶光,哀家想听你解释。”
我没急着说话,只把信纸放到鼻下闻了闻,又伸手摸了摸纸角。
殿内静得只剩佛珠轻响。
裴贵妃眼神微动:“县主莫不是要说,字不是你的?”
我抬头:“字是我的。”
殿里顿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接着道:“但信不是我写的。”
老王妃皱眉:“字是你的,又不是你写的,世上哪有这种说法?”
我把信纸翻过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这是云州澄心纸,纸质细,入墨快,最难得的是纸角有暗压纹。”
裴贵妃脸色一瞬变了。
太后手里的佛珠也停了。
我看向裴贵妃,笑了笑:“娘娘,裴家藏东西一向讲究,连私库用纸都有记号。”
裴贵妃强撑着道:“你胡说。”
我将信递给太后身边的嬷嬷:“拿水来。”
嬷嬷看向太后。
太后点了点头。
清水滴在纸角,片刻之后,那处慢慢浮出一个极浅的“裴”字。
殿内死寂。
我说:“我的字不难仿。国子监罚我抄书那几年,抄本流出去不少,想找人临摹,并不难。”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
太子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人。
正是沈照微身边那个婢女。
他将人往地上一扔,冷声道:“她招了。信是沈照微给的,藏进县主马车暗格的人,是裴府门房。”
裴贵妃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太后闭了闭眼,声音极轻:“令仪。”
裴贵妃爬过去,抓住她的裙角:“皇后娘娘,臣妾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啊!”
太后没有看她。
我只看向太子:“沈照微呢?”
太子脸色不太好。
“跑了。”
我皱眉。
他又补了一句:“有人劫了刑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