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的效率很快。
在张老师的陪伴下,我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被拍照、记录、存档。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病房外隐隐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那熟悉而尖锐的嗓音穿透门板,瞬间让我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我凭什么不能进去?!我是她亲妈!我生她的时候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当娘的管教一下不听话的闺女,怎么就成犯法了?!”
是陈梅的声音,依旧那么中气十足,尖酸刻薄。
“就是啊,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我们刚办完离婚,心里都烦躁,下手就重了点。”
“这不,我们特意买了解暑的鸡汤来看她。”
王建国那虚伪而带着讨好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病房门被推开,两名民警挡在前面。
但陈梅还是拎着一个保温桶,硬生生挤了进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脸不情愿,手里还抱着那台最新款平板电脑的王溪。
看到我醒了,陈梅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虚伪的笑容。
她作势就要往我床前扑。
“凡凡啊!我的亲闺女,你可算醒了!你可把妈妈急死了,妈昨天一整夜都没睡啊!”
“站住!保持距离!”
带头的民警厉声喝止。
陈梅讪讪地停下脚步。
她有些尴尬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凡凡,快,把这鸡汤喝了。”
“喝了之后,你跟警察同志说,昨天都是误会,你把案子撤了,学费的事情,爸爸妈妈再商量商量。”
王建国也跟着点头,语气更是破天荒的温和。
“对啊王凡,你妹妹王溪都跟我说了,你是为了填志愿才去网吧的。”
“爸爸妈妈误会了你。”
听到“商量商量”,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高考完那天,他们为了争夺妹妹的抚养权,在民政局门口互相转账几千块,眼睛都不眨一下。而对我。
他们随手扔下200块钱和一把老房子的钥匙,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我丢在城中村。
现在,他们站在我面前。
用一罐迟到的鸡汤和一句虚无缥缈的“商量商量”,就想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溪。”
我没有理会王建国和陈梅,而是把目光落在了缩在后面的妹妹身上。
王溪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平板电脑抱得更紧了,有些心虚。
“姐……”
“昨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说我装穷,说我挥霍。”
“你手里那台平板电脑,是用我高二拿到的市级三好学生奖学金买的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
“爸妈当时说,这笔钱先放他们那存着,以后给我当生活费。”
“结果转头就买成了给你的升学礼物,你用着抢走我的东西,坐在空调房里,动动手指就在‘豆包’上拒绝了我的志愿申请,看着我在四十度的高温下发传单。”
“你现在,觉得好玩吗?”
王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陈梅一见宝贝小女儿吃瘪,顿时维持不住那副慈母的面孔。
“王凡!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溪溪是你妹妹,她用你个平板怎么了?你当姐姐的就该让着她!再说了,要不是溪溪,你能在网吧被我们逮个正着?”
“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把这字给签了,不然你以后休想从我们这里拿到一分钱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