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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中秋节，我爸从领导家拿回两块用漂亮铁盒子装的广式月饼。

一块豆沙，一块蛋黄莲蓉。

我妈宝贝似的收在柜顶，说要等到十五晚上月亮最圆的时候，再全家切开吃。

从有记忆时，我的中秋节吃的便是爸爸单位发的，硬邦邦的青红丝五仁月饼。

那几天，我每天都要仰头看那柜子无数次，想象着蛋黄月饼是什么神仙滋味。

我弟闹着要尝，我妈就拆开蛋黄莲蓉的那块，用小刀切了拇指大小一角给他。

那香甜的气味飘出来，勾得我魂都没了。

趁我妈出去倒垃圾的功夫，我搬来凳子，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掰了比弟弟那块更小的一角，飞快地塞进嘴里。

那是我从来没尝过的滋味，蛋黄咸香油润，莲蓉甜蜜柔软。

好吃得我想把舌头也吞下去。

然而，还没等我回味几分，我妈就进来了。

她看见我的动作，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从凳子上拽下来，抄起墙角的笤帚疙瘩，便泄恨一样一下下抽在我身上。

“叫你偷嘴！叫你馋！这是给你弟补营养的！你个赔钱货也配吃！”

“嘴这么馋，手脚不干不净的，以后出去卖都没人要的小娼妇！”

我被抽得满地打滚，额头撞在桌角起了个大包，嘴角裂了，血混着眼泪和月饼的甜油，糊了满脸。

父亲和弟弟都视若无睹。

最后，那块月饼，理所当然全进了我弟的肚子。

而我，跪在墙角，看着我弟吃得满嘴流油，连掉在桌上的渣都被我妈捡起来吹吹塞进他嘴里。

从那以后，每年中秋，我家餐桌上都会有一块特意买来的蛋黄莲蓉月饼。

我妈总会笑眯眯地把它端到我弟面前：“喏，你最爱吃的，都是你的。”

而我，永远只配吃盘子里边边角角，硬邦邦的青红丝五仁月饼。

我一直觉得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

直到我工作后才知道，原来那时候，我妈常常会偷偷给我弟塞零花钱。

而我爸厂里发的福利，别人送的稀罕零食，永远都是先紧着我弟。

我不是馋那口月饼。

我只是馋那份，我以为我努力听话，努力考第一就能换来的，平等的爱。

我看着眼前泼妇一样指责我的母亲，看着周围幸灾乐祸的亲戚，看着地上一滩狼藉的月饼碎渣。

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我慢慢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饼渣，整理了一下头发。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走到餐桌边，把剩下的几块月饼全部拿出来，当着他们的面，一块一块，慢条斯理地掰开，全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既然我吃不得，”

我看着我妈那着急地恨不得抢过来的样子，笑了笑。

“那就谁也别吃了。”

说完，我抱起一脸茫然的女儿，拉着老公，头也不回地摔门走了。

身后传来我妈气急败坏的尖叫和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