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回家取最后一批东西。

毕业论文原稿、专业书，还有藏在抽屉夹层里的银行卡。

客厅里一片狼藉。

昨晚的剩菜还在桌上，汤面凝了一层油。

我刚把证书装进包，门外忽然传来砸门声。

“开门！”

我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李老板。

他身后还有两个男人。

一个靠墙抽烟，一个手里拎着半截钢管，钢管一下下敲着楼梯扶手。

我后背冒出冷汗，立刻打开录音。

李老板在外面喊。

“张佳宁，我知道你在里头。”

“你妈说今天把人送过去，她不送，我们自己来接。”

我贴近门。

“谁答应把我送过去？”

他不耐烦地拍门。

“少装傻。钱你家收了，你哥也点头了。六十万不是拿来打水漂的。”

“我本人同意了吗？”

门外安静了一秒。

随即是他的嗤笑。

“你同不同意不归我管。你家里人收了钱，就得给我个交代。”

下一秒，门被狠狠踹了一下。

门框震得发响。

旁边那人说。

“李哥，跟她废啥话？不开就撬。”

李老板压着火。

“张佳宁，我最后给你五分钟。”

“要么你自己开门，跟我走。”

“要么我进去请你走。”

我立刻报警，又把录音发给昨天留联系方式的民警。

几分钟后，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警察赶到时，李老板还在门口骂。

他看见警察，脸色明显变了。

“误会，同志，我是来找未婚妻的。”

我打开门。

“我没有订婚，也没有收他的钱。”

民警要求李老板说明六十万资金往来。

李老板不情不愿拿出转账记录。

收款人是李秀珍。

他还翻出几段聊天记录。

我妈发语音说。

“佳宁脾气倔，明天我们家里人会劝好。”

张浩林发过一句。

“钱到位，她不敢不听。”

这句话一出来，民警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只把包带攥紧。

李老板还想狡辩，说自己只是按规矩给彩礼，不知道我不同意。

民警播放我刚才录下的那句。

“你同不同意不归我管。”

李老板的脸色彻底变了。

随后，警方查了六十万流水。

钱到账当天，被分成三笔转出。

第一笔还了张浩林逾期房贷。

第二笔转给赵美兰娘家哥哥，填那八万窟窿。

第三笔被我妈取现十万，备注写着“办事”。

逼婚、骗钱、伪造材料和所谓打点关系，全串上了。

我妈在派出所听到流水被查，终于慌了。

她立刻改口，说那不是彩礼，是借款。

民警问她。

“借款合同呢？为什么聊天里多次提到让张佳宁去李家？”

她答不上来。

当晚，我拉着最后一只行李箱离开。

关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家没有少任何家具。

只是终于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