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刺激得我眼眶发酸。
医生用镊子夹起我手腕上的缝合线,轻轻一扯。
刺痛连着神经直达大脑,我忍不住猛地攥紧衣角。
“恢复得不好,神经受损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家属没来?你右手半个月内绝对不能提重物,需要人24小时照顾。万一再二次撕裂,以后连拿筷子都费劲。”
“他有事。”我抽回手,拉下衣袖遮住伤疤。
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屏幕顶端弹出社交软件的提醒。
黎初夏发了新的动态。
画面里,贺泊言挽着高定衬衫的袖子,正蹲在地上给一只布偶猫喂药。
他的侧脸写满专注与心疼,一只手还轻轻拍着猫的背。
配文:“能随叫随到的,才是真正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平静地点开图片,放大,看清了他袖口那枚我省吃俭用给他买的袖扣。
回到家,我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拖出了储物间的黑色纸箱。
拿出封箱胶带,拉开衣帽间的移门。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这是贺泊言去年生日,我排了四个小时队买的限量款。
他当时说舍不得戴。
旁边,是黎初夏半个月前不小心落在这里的香奈儿披肩。
我抓起那条领带,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袋。
接着是成对的马克杯、我买的扫地机器人、墙上的双人合照。
我像强迫症发作一样,把两个人用过的东西机械地全扔进垃圾袋。
食指的指甲磕在相框边缘,劈裂出血,鲜血糊在玻璃上,我却毫无知觉。
不带走的东西,全都没必要留着。
我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半山公馆这套房子,帮我挂出去。”
“急售,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也可以,只要全款,两周内必须过户。”
中介在电话那头僵住。
“简小姐,这可是您婚前全款买的,当年装修花了不少心思,真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马上带人看房。”
挂断电话,我登录银行APP。
找到贺泊言名下的那张副卡,点击停用。
七年了。
七年前我为了他挡下掉落的广告牌,右手粉碎性骨折,断送了弹钢琴的路。
他红着眼跪在病床前说要照顾我一辈子。
三个月前,黎初夏回国。
她一句“我一个人害怕”,贺泊言就把她安排在离我们只有五百米的小区。
我稍微抗议一句,他就用离婚威胁。
直到我站在二十八楼的边缘,他才被迫收敛,开始每天按时回家。
我看着垃圾桶里那杯刚热好的牛奶,乳白色的液体和沾满油污的厨余垃圾混在一起。
刚才扔相框时不小心弄碎的玻璃散落在地。
我蹲下身,把碎玻璃一片片捡起来。
指腹被划开一条口子,血珠冒出来,但我看着伤口,忽然觉得这七年日夜牵扯的闷痛,连同那三根断裂的神经一起,突然就感觉不到了。
满头大汗地清理完三个纸箱,门锁响了。
贺泊言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份打包的砂锅鸡汤。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纸箱,目光在垃圾袋上的领带停顿了一秒,眉头拧紧。
“你这是在干什么?好好地把家里弄成这样?”
他把鸡汤放在茶几上,滚烫的汤汁洒了出来。
“我这半个月天天按时回家,今天就因为初夏的猫病了去帮个忙,你至于又在家里摔摔打打吗?”
我把封箱胶带咬断,贴在纸箱上,抚平边缘。
“没干什么,收拾不需要的垃圾而已。”
贺泊言走过来,一脚踢开我面前的纸箱。
“简棠,你闹够了没有?我不是已经答应不离婚,你到底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你非要每天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才满意吗?”
我直起腰,平视他的眼睛。
“贺泊言,副卡我停了。你的车贷,下个月自己还。”
贺泊言愣在原地,咬着牙冷笑。
“行,长本事了,有本事你一辈子别恢复那张卡!”
他转身走进客卧,“砰”地一声反锁了门。
我没理他,继续打包地上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