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年,再次见到顾砚承。
我并不意外。
他是在城市自然纪实摄影展的作品里发现我的。
那幅作品名为《新生》。
画面里的我,只有侧脸,满身尘土,衣衫朴素,额前发丝被汗水浸透凌乱贴脸。
半跪在滚烫的非洲草原上,俯身低头,专注为难产的长颈鹿矫正胎位、助产接生。
虽然我模样狼狈,但我的眼底却干净澄澈,那是对每一条生命的温柔与敬畏。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我。
他从主办方那里要到地址后,立马飞了过来。
见到我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一下亮了,然后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想要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拥抱。
这半年,他瘦了许多,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透着疲态。
和从前那个永远意气风发、矜贵冷静的顾医生,判若两人。
可很奇怪,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却没起半点涟漪。
只有一种死而后生的平静。
我想,我是真的放下了,我和他的过去。
他见我避着他,很是受伤。
但很快,他又跟没事人一样,深情地凝望着我:
“楠楠,之前的事,我不知道真相,错怪你了,对不起。”
我笑了笑,讥讽道:
“顾砚承,你指的是哪件事?”
他呼吸一滞,良久,才低声回应:
“我不应该没边界,和温知予走太近,让你受伤了,对不起……”
我打断他:
“顾砚承,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顾砚承彻底崩溃,他仰头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楠楠,看在我们相处十年的份上,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保证,这次只有我和你,再无第三人,永远把你放首位,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眼前这个人,委屈过我,辜负过我,把我对他毫无保留的真心碾碎。
我为他难过,为他失去自我,更被他整得遍体鳞伤。
可他,现在还依然用过去的感情,来道德绑架我。
再抬眼,我眼神如冰,语气决绝:
“顾砚承,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你也没必要在这,故作深情。”
“还有,你的道歉,我不接受,你的承诺,我更不想听,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从我失去孩子那一刻起,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顾砚承哭得像个孩子,拼命摇头,他张着嘴,还有话要说。
可我却再也没有想要听下去的欲望。
我越过他,朝基地走去。
背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那比草贱的承诺:
“楠楠,是我不好,我将最好的你弄丢了,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站在门口的罗迹,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是我的追求者,也是一名摄影师,《新生》便是他的作品。
他把我拥进怀里,在我耳边轻声说:
“方楠,祝贺你新生。”
我把头埋进他胸口,留下了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