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行李,我坐在床上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距离今晚的车票发车时间还有十个小时,打车只需提前一个小时就好。

傍晚,妈妈在厨房喊我端菜。

我走过去时,宋雪正穿着那条淡蓝色公主裙,在客厅里转圈。

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就像小时候文艺汇演一样。

爸爸笑着给她拍照,谢宁站在旁边,替她扶正发箍。

直到我把排骨汤端上桌,滚烫的汤水溅了一手。

妈妈才抬头看了眼。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能干什么事?连端碗汤都毛手毛脚的。”

“赶紧去拿抹布来擦。”

可还没等我迈步,爸爸已经把相机往沙发上一摔。

“宋夏,你还挺能算计的,故意烫到手想让我们明天抽出空陪你。”

我愣了下。

掌心磕碰出的疤被烫得隐隐作痛。

我不是故意没端稳的。

宋雪眼角红红:

“爸、妈,别说姐姐了,她可能还在生我的气。”

她走过来攥住我烫红的手。

“姐,昨天是我的错,我明天不去迪士尼在家陪你好不好?”

客厅瞬间炸锅了。

妈妈率先开口:“这怎么行,你和谢宁关系好不容易缓和点,必须出去玩促进感情。”

纷纷安抚她先吃饭再说,几人顺着餐桌坐下。

都朝着宋雪碗里夹菜。

“来,小雪,你最爱的油焖大虾。”

“还有这个可乐鸡翅你也尝尝。”

“青菜补充维生素多吃点。”

我攥紧筷子,木头隔得掌心肿起的皮肉生疼,夹了好几次也夹不起菜。

就在我快要夹起一块肉时。

啪的一声。

碗里的饭被爸爸一把打翻。

“吃不下就别吃,摆脸色给谁看?”

刚出锅的米粒粘在我手背上,疼得我冲进水池冲洗。

他们没再给我眼神,重新聊起明天的行程。

几点出发,穿哪套衣服,先去哪个项目,晚上在哪里看烟花。

我冲到两只手皮肤泡皱发白。

仍能感到疼痛。

只是分不清是来自心里,还是手中。

这顿饭,我吃不下去了。

回房间的路上,我看见了滚到桌角的那只碗。

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些年就像那只被打翻的碗,有用时用来盛饭,嫌弃时抬手打翻。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等我检查完全部行李都带齐后,距离火车票上启程的时间只剩最后两个小时。

拉起行李箱准备走时,却听见隔壁阳台传来宋雪压低的笑声:

“谢宁哥哥,我又赌赢了,姐姐果然会使绊子不想让我们去迪士尼。”

“这次你可得多陪我玩两天。”

谢宁顿了下,“你怎么知道她会这么做?”

“因为我了解她啊。”宋雪轻轻笑了下,“我姐最爱卖惨了。”

“昨天我就和你打赌她不会来找我,你还不信。”

我僵在原地。

每次我生日、考试、领奖,只要宋雪闹一下,爸妈就不会去了。

我总以为是她闹脾气,她比我小两岁正是求关注的青春期。

原来她是故意的。

谢宁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终于会说一句不是。

可他只是低声开口:

“我没想到,她真是这么自私的人。”

“我以前还以为她不一样。”

我扶着墙勉强站稳。

恍然间眼前晃过八岁的谢宁挡在我身前,说会永远相信我。

我没有进去质问,也没有解释。

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会选择相信宋雪。

客厅里,妈妈正在喊我:

“宋夏,明天我们要早起去迪士尼,你晚上别乱跑。”

爸爸接着说:

“家里没人,你好好看家,别又闹什么幺蛾子。”

谢宁也走出来,看见我站在走廊,皱眉道:

“听见没有?别再让大家失望了。”

我看着他们,轻轻点头。

“听见了。”

然后我转身回房,拉起早就收好的行李箱。

晚上十点半,我趁他们各自回房,轻手轻脚出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屋里还亮着灯。

可那束光,再也照不到我身上了。

我坐上去车站的出租车,把录取通知书抱在怀里。

司机问我:“小姑娘,一个人走啊?”

我望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小区,轻声说:

“嗯。”

这一次,我不是被谁抛下。

是我不要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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