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灯很亮。
亮到我忽然有些不适应。
从家里出来时,我没敢开灯,也没敢回头,像偷走别人人生的小偷。
可直到坐在候车厅冰冷的椅子上,我才迟钝地意识到。
我偷走的不是别人的东西。
是我自己。
候车厅里有人靠着行李箱睡觉,有小孩趴在妈妈怀里撒娇,也有情侣分着一桶泡面。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烫伤的地方已经起了小水泡,掌心红得吓人。
刚才走得太急,我连药都没拿。
手机充上电后,屏幕亮起。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妈妈问我去哪。
也没有爸爸骂我又在闹什么。
只有运营商发来的生日祝福。
【宋夏,祝您生日快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原来今天还是有人记得的。
哪怕只是一条系统短信。
十一点四十,火车准点进站。
我拖着行李箱上车,硬座车厢里混着泡面味和汗味。
座位很窄,靠窗的位置被人放了袋子。
我小声说:“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座位。”
对方挪开袋子时,看见我的手,愣了下。
“小姑娘,你手怎么了?”
我摇摇头:“不小心烫的。”
她从包里翻出一管药膏递给我。
“先抹点吧,别感染了。”
我怔了一下。
陌生人的关心来得太突然,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我低声说:“谢谢。”
药膏很凉。
涂在伤口上时,疼意被一点点压下去。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心里空了一大片。
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也没有终于逃离的兴奋。
只是很安静。
像一个人站在很久很久的雨里,终于决定不再等那把永远不会来的伞。
凌晨十二点,生日结束。
我十八岁了。
我也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