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纳帕谷。
我坐在葡萄园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将山谷染成金色。
手边放着一杯白葡萄酒,脚下趴着一只懒洋洋的金毛。
是邻居家养的,总爱往我这儿跑。
来美国三个月了。
落地那天我带着爸爸在旧金山找了间小公寓,
第一周失眠,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顾淮之最后那个眼神,
冷的,厌的,像看一个疯子。
第二周,我开始联系以前合作过的品牌方,
有个设计师朋友在纽约开工作室,听说我出来单干,二话没说给我介绍了几个客户。
第三周我注册了公司,做高端定制珠宝,把当年在国内攒下的资源一点点洗过来。
创业的苦我是吃过的。
当年陪顾淮之创业时,我没日没夜地做方案、跑工厂、对账目,
胃出血住院那回,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人就没了。
可那回是在替别人拼命,这回不一样。
这回每一张图纸都是我亲手画的,每一个客户都是我亲自谈的,
每一个通宵改稿的夜晚,我关掉台灯看着窗外泛白的天际线,心里是满的。
第一个系列我取名叫“破茧”。
用钛金属和异形珍珠做主体,线条凌厉,打破传统珠宝的圆润规则。
朋友说我疯了,谁会买这种戴出去像武器的首饰?
我说会有人懂的。
发布会那天来了三十几个人,都是朋友帮忙凑的场子。
我站在展厅角落,看着那些贵妇们面无表情地端起香槟,心想完了。
结果第二天,有个做买手店的女老板给我打了电话,
说有位客人当场订走了整套。那套定价六位数美金。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客人是刚从一场失败婚姻里走出来的女富豪,
她说“破茧”这个名字让她买了单。
之后就是滚雪球。
又有两家杂志来约专访,有个巴黎的设计师主动发邮件来谈联名,
上个月我的作品被《珠宝世界》评为年度新锐设计。
我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
看着旧金山的海湾大桥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忽然觉得呼吸都变轻了。
原来不爱你的人,放手了,天就晴了。
爸爸在这边养得很好。
他每天早晨去公园打太极,晚上给我煲汤,偶尔在院子里种些番茄辣椒,
邻居老太太总夸他handsome。
他从不提顾淮之,有一次我喝多了,抱着膝盖蹲在阳台上哭,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背,只说了一句:“囡囡,咱不回去了。”
嗯。不回去了。
日子就这么往前淌。
隔壁酒庄的少东家叫Luca,总爱端着酒杯晃过来找我聊天。
他说我长得像他最喜欢的电影女主角,说我工作起来的样子太严肃,应该多笑笑。
我懒得理他,
他就蹲在工作室门口给金毛梳毛,梳完狗又梳自己的金发,像只大型犬。
有天傍晚我在露台上改图纸,他又来了,递过来一杯新酿的霞多丽。
“林,”他靠着栏杆,眼睛在暮色里蓝得发亮,
“你上次说你结过婚。那你现在单身吗?”
我抬头看他一眼,笑了:
“你就想问这个?”
“我在认真地问。”
我抿了一口酒,没答。
下一秒,大门被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