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个月,我的邮箱里开始陆续收到匿名邮件。
我的品牌在纽约开业,门口的花篮署名“一个故人”。
我去欧洲出差,酒店房费被提前付清,附言“注意身体”。
我的作品获奖,第二天奖杯就被裱好送到办公室,
快递单上的寄件地址是西藏某地。
我把它们原样退了回去,花篮剪了,房费转回他公司账户。
最后一次,我在退件包裹里夹了一张纸条:
“别再送了。我的日子过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了。”
后来听说他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
自己在西藏盖了间小院,种了一院子白玫瑰。
有人看见他在大昭寺门口磕长头,额头磕出了血。
第二年初秋,我去巴黎办展。
那是“破茧”系列的第三季,主题叫“自由”。
展会结束那晚庆功宴,我喝了不少酒,一个人在塞纳河边散步。
回到酒店,前台递给我一个信封,没有署名。
打开来,只有一行字:
“听澜,你让我下辈子别遇见你。可我想了想,还是做不到。”
“这辈子欠你的,我用下下辈子还。你好好过你的,我不再打扰了。”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叠好,放进了行李箱最里层的夹袋。
窗外巴黎的夜色温柔,我端着红酒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冬天的晚上。
顾淮之发烧,我跑出去买药,回来的时候他在半梦半醒间攥着我的手,
声音闷闷的:“听澜,别走。”
那时候我没说出口的话是——
我不走。
可后来我们都迷路了。
三个月后。
旧金山郊外的山路上,我加班到凌晨开车回家,弯道迎面冲来一辆失控的大货车。
我猛打方向盘,车身撞向护栏,半边悬在悬崖边,安全气囊弹出来糊了我一脸。
意识模糊中有人砸碎副驾驶的窗,把我连拖带拽弄了出去。
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喊:“听澜!睁眼!别睡!”
那声音太熟悉了,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在我太阳穴上。
我想睁开眼看看是谁,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再醒过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护士说送我来的人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折,做完手术被转去了另一间病房,死活不肯留名字。
我让助理去查。
查回来的名字是顾淮之。
那天下午我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落下来。
想了很久,最后写了一封信,让人转交给他。
信上就一句话:
“顾淮之,两清了。下辈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没署名。
后来听说他看完信在病房里笑了很久,笑得伤口崩开,又缝了一次。
再后来,他真没再出现过。
西藏小院还开着,白玫瑰换成了格桑花,
大昭寺外也再没人磕长头磕到额头流血。
而我继续在纳帕谷种我的葡萄,做我的珠宝,陪爸爸吃晚饭,偶尔跟Luca跳一支舞。
今年“破茧”出了第四季,主题是“归零”,用最素的白金和最纯粹的钻石,回归珠宝本身的样子。
媒体说这是我从业以来最成熟的作品。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系列的最后一件,是一枚对戒。
内侧刻了一行极小的字,谁也看不见。
“下下辈子,别遇见了。”
每年秋天,我的办公室门口还是会莫名其妙多出一束白玫瑰,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我不再退了,找了个花瓶插起来,放在窗台上。
就让它们在那儿开着吧。
来年春天,纳帕谷的葡萄藤又抽了新芽。
我坐在露台上晒太阳,Luca端着两杯酒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林,”他歪着头看我,“你还在等他吗?”
我扭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束开始枯萎的白玫瑰,笑了。
“不等了。我在过我的日子。”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葡萄叶的味道。
我闭上眼,第一次觉得,
来日方长这个词,终于又回到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