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白去了康复中心。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日光灯照得人脸发白。
隔着探视室的玻璃,林沫沫坐在里面。
她穿着康复中心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
看到陈屿白,她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垮下嘴角,眼眶发红,嘴唇颤抖。
那副模样,和三年来的每一次一模一样。
“爸爸……”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
“你来接宝宝回家了吗?”
“宝宝好害怕,这里的人都不理宝宝……”
陈屿白站在玻璃外面,看着她。
以前他看到这个表情,心里会疼,会着急,会不顾一切地把她搂进怀里。
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林沫沫。”
他叫了她的全名。
林沫沫的表情微微一僵。
她瞬间就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变化。
但很快调整过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爸爸,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生宝宝的气了?”
“宝宝知道错了,宝宝以后再也不闹了……”
陈屿白打断了她。
“你可以不用演了。”
林沫沫的眼泪顿住了。
“医生告诉我了,你什么病都没有。”
“没有抑郁症,没有创伤后应激,什么都没有。”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探视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沫沫笑了。
她把眼泪一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刚才那个楚楚可怜的“宝宝”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容的、甚至带点戏谑的成年女人。
“哦,被发现了呀。”
她歪着头看陈屿白,语气轻描淡写。
陈屿白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的乔乔、我的孩子、我的家都因为你没了!”
林沫沫挑了挑眉。
“我知道啊。”
她站起身,走到玻璃前,和陈屿白面对面。
“陈屿白,那天下药时,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你知道我要对她下手,但你选择了装作没看见。”
“因为你其实也不想要那个孩子。”
“你怕有了孩子,姜乔就会把心思全放在孩子身上,不再伺候你和我了。”
陈屿白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所以陈屿白,你也别在这里扮什么受害者。”
林沫沫贴着玻璃,一字一句。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你的老婆,你的孩子,是你亲手毁掉的。”
“与我无关。”
陈屿白转过身就跑。
林沫沫在身后大笑起来。
“陈屿白,还记得当初你说谢谢我帮你除掉这个孩子吗?”
“姜乔她听到了。”
陈屿白瞬间崩溃。
他跑到洗手间,对着洗手池猛灌凉水,灌得呛了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他已经不认识了。
那天他有没有看到林沫沫在厨房碾药?
他闭上眼,拼命回忆。
想不起来了。
或者说,他不敢想起来。
他在康复中心的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
“没有我的书面授权,不允许她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