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门,靠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下挪。
经过餐厅时,爸爸叫住我。
“我和你妈商量了。”
“给你联系了一所外地的寄宿学校,环境不错,下个月就出发。”
我愣住:“爸,什么意思?”
爸爸没看我,低头翻着手里的册子:“棠棠每次看见你就受刺激,我真怕她做出格的事。”
“你就先去过渡一段时间,对大家都好。”
他推过册子,封面上印着一所从没听过的学校名字。
地点是距家一千公里外的南方海岛。
我盯着册子,指节攥得发白:“能不能不去?那里太热了,我身体受不了”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潇潇,爸爸问你一句话。”
“一直这么装,不累吗?”
空气僵住了。
不等我回答,他叹了口气。
“我不想戳穿你,但自从接了那个电话,我和你妈私下问过医生。”
“医生说,你这种情况要么是罕见病,要么就是装的。”
“你不可能是前者,不然扛不了这么多年。”
他没再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我就是装的。
我站在原地,浑身像坠进冰窖。
不是这样的。
医生说过,这个病早期不易发现,如果干预早能活很多年。
我喉头翻涌几下,还是没能说出口。
落在爸爸眼里,是我默认了。
“这次是提醒你,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晚饭,妈妈做了一桌子生腌海鲜和麻辣香锅。
我夹着面前一小盘青菜,就着一碗白米饭吃。
第三次没夹住菜,滑落到地上时。
姐姐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又来了,吃个饭都不消停。”
“家里十八年都照着你的口味,今天做一顿我爱吃的,你就作妖。”
“有意思吗?”
妈妈也沉了脸:“别再来这套了,更别影响棠棠心情。”
手指关节还在抖,我哭着解释:“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舒服。”
“够了。”爸爸声音不大,但很强硬,“你忘了白天我警告你的话了?”
我低下头,盯着面前那碗白饭。
沉默了,任凭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上面。
我不是在演戏,也没有装病。
为什么就没人愿意信我。
吃完饭后,姐姐照例窝在沙发打游戏。
妈妈双手背在身后,神神秘秘地走过去。
“猜猜妈妈给你准备了什么开学礼物?”
她掏出两个盒子。
最新款的苹果电脑和手机。
姐姐高兴地跳到沙发上尖叫。
爸爸也递上一个绸缎锦盒。
“T家的满钻微笑项链。希望我们棠棠永远有笑容。”
姐姐扑上去,抱住他们:“我太开心了!爸爸妈妈你们真好!”
妈妈拍着她的背:“你开心就好,只要你开心,爸妈做什么都值得。”
我站在一旁,眼睛红了。
妈妈余光扫到我:“不用装可怜,让你爸给你转点钱,想要什么自己买。”
爸爸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到账提示传来,五百块。
见我没走,他抬眼看我:“五百块还不够你花?别什么都跟你姐比。”
我捏紧手机,默默退出客厅。
第二天一早,我偷偷去了社区医院。
想让医生开些便宜替代药和止疼片。
医生检查完,脸色大变:“你这得去大医院,不然会没命的。”
可无论他怎么劝,我只坚持开便宜药。
他拗不过我,开了最基础的稳定剂和止疼片。
不多不少,正好五百块。
回到家后,我迫不及待打开药盒。
手一抖,药片又洒了一地。
弯腰去捡,鼻子里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暗红的血珠砸在地板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直到染透了白色的药片。
我抹了把鼻子,不管不顾抓起药片,和着杯子里剩的水吞下。
浑身疼痛慢慢冷却,我瘫在地上把气喘匀了。
还没收拾一地狼藉,身后猛地响起一道声音:
“潇潇,你吃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