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姐姐浑身一震。
看了眼手机屏幕,然后转身跑开。
我跟了上去。
姐姐躲在转角的窗边,压低声音吼道:“你为什么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似乎是刚刚睡醒。
姐姐喉头翻滚了几下,声音颤颤巍巍:“陈潇潇,她,她真的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回:“死就死了,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真病了!”姐姐声音又急又慌,“当初我和你吐槽爸妈偏心,你说交给你搞定,你肯定会让我爸爸妈妈回家,还能让他们以后只爱我一个!”
“是你说的只是用ai做个视频吓吓他们,都是你出的主意!”
“我不知道她真的病得那么严重.......”
姐姐的声音开始带了哭音,语无伦次起来。
“我只是想让爸妈回来!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是她的,有在她爸爸妈妈从来不会正眼看我一下,我就想让他们回头看看我——”
我怔了几秒,然后苦笑。
原来这就是真相。
多么荒唐和可笑。
而爸爸妈妈,甚至都没有查证过,也没有怀疑过。
就那样认定了我在撒谎。
电话那头打断了她:“关我什么事,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姐姐愣住:“什么叫我自己做的决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你给我出的主意啊!你说话啊——”
嘟的一声,电话那头挂了。
姐姐盯着手机屏幕,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等她哭够了,擦干眼泪,自我安慰:
“没事的,只要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对,她死了,以后爸爸妈妈最疼的就是我了.......”
姐姐说完这句话,深吸一口气,收好脸上的无措和惊慌。
准备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可她没注意到的是,身后的拐角处。
妈妈站在那。
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已经站了很久。
“棠棠,你在说什么?”
妈妈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平静得不正常。
她快步走上前,拽住姐姐的胳膊,一路拖到停尸房。
姐姐踉踉跄跄,用手指死死抠住门框。
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妈妈一根根掰掉她的指头,拖着她到冰柜前。
“跪下!”
姐姐哆哆嗦嗦地跪在我尸体前,整个人抖得厉害。
“你对着潇潇的尸体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妈妈攥紧了拳头,身体都在微微晃。
姐姐低着头,指甲抠进掌心,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不关我的事,我只是随口吐槽了几句,视频都是小文找人合成的,也是她打给你们的。”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姐姐抓住妈妈的裤脚,哭出声,“妈妈,你信我,我也不知道陈潇潇病的那么重。”
爸爸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所以,根本没有十年后的你,也没有什么人渣伤害你,更没有跳楼......”
“都是假的。”姐姐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是小文在咸鱼上随便找的人,说现在的ai技术能给我做一个以假乱真的视频,吓一吓你们。”
空气凝住。
就连警察都倒吸一口气。
“可我没想到她真的病了。”姐姐的声音突然变大,“我只是想让你们回来!想让你们别陪她出国!想让你们陪着我!”
“啪”地一声,妈妈一个巴掌扇上去。
姐姐的脸被打歪了。
“你简直丧心病狂!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
姐姐捂着脸站起来,指尖对准妈妈,眼里都是恨意:
“这都是你们的错!谁叫你们眼里只有她陈潇潇!从小到大,哪次不是偏心她!”
“她成绩好,所以年年家长会,你们都只肯去她的!”
“她身体差,所以家里大小事,我都要让着她!”
姐姐嘶吼出声:“凭什么!我也是你们生的!”
“视频是我找人做的,我认!”她冷笑一声,“可是赶走她的是你们!”
“害死她的也是你们!”
妈妈捂住胸口,崩溃大喊:“你胡说!你到现在还不肯认错!”
姐姐眼睛红得几乎快滴出血来,直勾勾地看着妈妈:
“是你不给她吃药的,不带她看病的。”
又转头看着爸爸,“也是你把她赶下车,让她自己去机场的!”
“现在人死了,你们来怪我?”
“我要是陈潇潇,我做鬼也不会原谅你们!”
我心口猛地一沉,像被人紧紧攥住。
几乎快呼吸不过来。
我现在已经是鬼了。
可是听完姐姐的话,我不知道该恨谁。
也很难恨起来。
恨前十七年把我捧在手心,又亲手把我推入绝境的爸爸妈妈?
还是恨因为我一直忍受不公平,走错一步的姐姐?
好像都不能。
所以我心里很疼很疼。
感觉整个魂体都在颤抖。
我好像,只能怪我自己。
怪我自己不够健康,甚至怪我自己没有更早,更体面一点死去。
妈妈突然直挺挺往后倒去,爸爸扑上去抱住她。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空得像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滚。”爸爸指着姐姐,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姐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