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两步,从腰间取下玉佩,举起来给众人看。
那玉佩通体莹白,正面刻着观音像,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和我手中这枚一模一样。
“孤给的是这枚相配对的玉佩,可不是什么劣质货!”
母亲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整个苏家从一开始的喜气洋洋变得沉重恐怖。
就在此时,柴房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是我将柴堆踹翻的声音。
我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腿也被捆着,只能拼尽全力用身体去撞。
一次,两次,三次。
柴堆倒在地上,我也跟着摔下去。
额角磕在青砖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太子的目光倏地转向那扇门。
“让开。”
父亲挡住他:“殿下,那是下人的房间……”
“让开。”
这一声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父亲的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太子推开他,大步走到门前,一脚踹开了门。
我被绑在房柱上,嘴里塞着破布,盖头歪斜地罩在眼前。
身上穿的那件旧嫁衣,因为挣扎已经扯破了几道口子,露出下面渗血的纱布。
手腕和脚踝被麻绳磨得皮开肉绽。
太子蹲下来,把我嘴里的布取出来,又解开我手腕上的绳结。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我。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一把掀开我的盖头。
我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磕出的血顺着脸颊流到下巴。
和旧嫁衣上深褐色的血渍混在一起。
颧骨上那道被瓷片划出的伤口已经结了淡褐色的痂。
太子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被纱布包裹着的手指上,最后落在我脚边那根断成两截的麻绳上。
“他们把你绑起来了。”
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的事。
苏婷婉从门外冲进来,挡在我和太子之间。
她已经摘了盖头,眼圈红红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太子哥哥,她配不上你!”
“她在家里就常常欺负我,从小就手脚不干净,还经常勾搭府里的下人。”
“她做那些事,就是为了攀高枝!”
她哭的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我比她好,我哪里都比她好。”
“我声名在外,她什么都不是!”
父亲也跟进来,像是认命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明鉴,苏婷云从小就品性顽劣,不敬父母,不睦姊妹。”
“她能得殿下垂青,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可东宫的主母,须得德行兼备,婉儿才是最好的人选!”
母亲和两个哥哥纷纷跪下,附和着:“求殿下三思!”
我靠在太子怀里,看着这一屋子人跪在地上,口口声声说着我的不堪。
他们说我不敬父母,可打我的是他们。
他们说我不睦姊妹,可抢我姻缘的是他们。
他们说我行为放荡,可脱我衣服、让人撕月季衣服的,也是他们。
太子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我往他怀里揽了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抱起来,转身往门外走。
经过苏婷婉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苏小姐。”
他的声音像结了霜。
“孤提前告知那是太子妃信物,可你还敢抢夺信物替嫁。”
“你们是在拿苏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命,赌孤认不出来?”
父亲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两个哥哥也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跪着,不敢抬头。
太子不再看他们,抱着我大步走出了院子。
我听到身后传来苏婷婉的哭喊。
听到父亲一声接一声的“殿下恕罪”。
听到母亲和哥哥们杂乱的求饶声。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我闭上眼睛,伤口在颠簸中扯得生疼。
但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再后来,疲惫不堪,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