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半个月后到的苏家。
父亲接旨的时候,双腿抖得跪不住。
念到最后,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两个哥哥被摘了功名,革了秀才,十日内必须搬出老宅。
苏家家产充公,父亲与两个哥哥被发配到西北戍边。
苏婷婉是在这之后不久死的。
王员外的生意受了苏家连累,一日不如一日。
王大娘子把气全撒在苏婷婉身上,每日不打即骂。
苏婷婉捱了半年,终于在一个冬夜里投了井。
母亲没被发配。
她年纪大了,又不曾直接参与两个儿子的恶事,便被从轻处置。
没收所有私产,贬为庶人,赶出京城。
她走的那天,京城落了初雪。
我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见她的背驼了,头发全白了。
她曾经最讲究体面,如今走在雪地里,鞋底都磨穿了。
我看了几秒,便收回了视线。
“皇后若是想见,朕可以安排。”
新帝站在我身后,把一件狐裘披在我肩上。
我摇摇头:“不用了,见与不见,都是一样的。”
他揽住我的肩,没有说话。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远处那个蹒跚的身影遮住了。
整座皇城都被盖在茫茫的白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宫墙的声音。
“月季,”我轻声说,“回吧。”
月季应了一声,扶着我往宫里走。
后来有一天,新帝下朝后忽然问我:
“那些日子,你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笑了笑,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太阳:
“臣妾从小就喜欢晒太阳。”
“天冷的时候晒一晒,身子就暖了。
“再冷的天,只要有日头,总能熬过去。”
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把下巴搁在我肩上:
“那以后,我做你的日头。”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庭院里的秋千架。
想起自己七岁那年,曾在街上听戏,唱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遇见一个小男孩,他递给我一枚玉佩,说等我长大就来娶我。
我不记得了,但他记得。
他记了我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