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说:“先别叫。还没册封呢。”
话刚说完,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从角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朝我伸出手。
“皇后,随朕来。”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让我想起在西庙时,他穿过人群,把一枚温热的玉佩放进我手心里。
册封大典办得极为隆重。
我穿着凤袍走上高台的那天,全京城的百姓都来看。
有人说,这就是当年那个扮观音的姑娘。
也有人说,她是神女下凡,天生的皇后命。
只有我知道,那些年被父亲逼着上高台,游街的时候。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真的成为这皇城的主人。
登基后没多久,我的“家人”就找上门来了。
信是父亲亲笔写的,托人送到了宫里。
信里说,苏婷婉在王家过得苦,王员外生意不顺,想把女儿接回来住几天。
父亲又写,自己和两位兄长如今在家,日日夜夜盼着新皇降恩,给他们安排个一官半职。
最后写:你如今贵为皇后,可别忘本。
家里养你这么多年,你为家里做点事,天经地义。
我把信折起来。
“娘娘,要不要回个信?”月季问。
“不必。”我说,“就当没收到。”
又过了几日,新帝拿了一摞折子来我宫中。
他把折子放在案上,说:
“这是御史台递上来的。有人弹劾你父亲与兄长,说他们在你幼时便虐待于你。”
“又说你父亲这些年仗着女儿苏婷婉的才名,与朝中官员往来过密,结党营私。”
“还有你母亲与兄长联手,私下放印子钱,逼死过好几户百姓。”
我翻开折子,白纸黑字,一条条都写得分明。
这些事有些我知道,有些我连听都没听过。
但无一例外,每一桩都留着父亲的签名或哥哥们的手印。
“你想怎么处理?”他问我。
我想起母亲用拶子夹我的手指,想起二哥哥把我的手按进盐罐,想起大哥哥说“救我的不是你,是婉儿”。
想起父亲说“她就该去做妾”。
我想起月季的姐姐蔷薇,那个冬天把自己的棉袄让给我、夏天给我扇扇子的姑娘。
她被拖到院子里打板子的时候,父亲在喝茶。
她咽气的时候,母亲在给苏婷婉梳头。
“公事公办就好。”
新帝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那双手曾经被打得指骨错位,如今已经不疼了,但偶尔天阴的时候还会隐隐发麻。
他一下一下地捏着我的指节,像在替我把过去的疼一点点揉散。
“好。”他说,“都听皇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