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周泽川时,我刚好下饭堂给我妈买粥。
在住院部楼下,看见了他。
他比婚礼时瘦了一圈,下巴冒着青茬。
“澜澜。”
他哑声叫我的名字,眼底全是血丝。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别这样,我只是来跟你道歉的。”
“没必要。”
我礼貌笑笑,“离婚协议签了就行。”
“我不签。”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我。
“私家侦探是你找的对吗?目的就是为了揭穿许佳润的真面目。”
“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也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你回来我身边吧,欠你的,我都会还给你。”
“还?”
我偏了偏头,“周泽川,你拿什么还?”
他喉结滚了滚。
“下半辈子,无论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你想回南城,咱们就会南城。你想留在京城,我就在这边买房…”
“你不欠我什么。”
我打断他,“你只是不爱我,我已经接受了。”
“不是的!”
他急得吼出声,眼眶发红,“我怎么不爱你?我当年在宿舍楼下…”
“别说当年。”
我攥紧了手里的保温壶。
当年他站在宿舍楼下,用蜡烛摆满爱心。
抱着一把破木吉他,五音不全地唱着我们刚认识时,我随口说喜欢的那首歌。
许佳润站在我旁边,用力推我。
“澜澜你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啊!”
那晚,她哭了一整夜。
我以为她是替我高兴。
“当年你选我,是因为许佳润那时候还跟蒋汶没断干净,对吧?”
周泽川脸色煞白。
“是,我承认我是三心二意。”
他声音发颤,“但澜澜,这三年里你每次取卵,我都陪在你身边,你觉得那都是假的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是。
每次他俩都在。
我从取卵室出来,周泽川总会第一个迎上来,把羽绒服裹在我身上。
许佳润就会端着热汤,一勺勺喂给我,让我快点补好身体。
可正因如此,我才会觉得寒心。
“你走吧。”
我转过身,“我妈刚做完手术,我不想她看见你又生气。”
他快步追上来,一把拽住我手腕。
这时,沈时刚好从电梯出来。
他看了眼我被周泽川禁锢的右手,不禁皱眉。
“怎么了?”
我作势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他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自然地把单子递给我。
“阿姨今天各项指标不错,明天可以下床走走了。”
“嗯,多亏有你。”
我靠得近了些,抬头望向周泽川,“看见了吗?我有人照顾。”
周泽川盯着我挽着沈时的手。
眼底最后一点光暗了下去。
“澜澜,你跟他…”
“跟你无关了。”
我冲他摆摆手,“走吧,别再来了,否则难堪的也只是你自己。”
“离婚协议你要是不肯签,那咱们就法庭见。”
沈时配合地揽住我的肩。
“周先生是吧?我建议您别在公共场合闹,否则对谁都不好看。”
周泽川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发火。
可他没有。
他只是慢慢地弯下腰,朝我鞠了一躬。
“对不起。”
三个字砸在心口,闷闷的。
“七年前告白的时候,我说过要让你做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直起身,头却始终低着。
“是我食言了。”
“我没资格再挽留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医院大门。
我站在原地。
默默松开了挽着沈时的手。
我还是没告诉周泽川,试管的胚胎已经变成了婴儿,住进了我的肚子。
那张销毁协议,是假的。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恍然想起初见那日,他在篮球场意气风发的样子。
“人都走了。”
沈时松开我的肩,低声说,“要追吗?”
我摇头。
提着保温壶就往病房走。
走了两步,眼泪突然砸了下来。
我抬手擦掉。
就让京城的秋风,把那些烂掉的人和事,通通吹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