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掀开白布，把笑笑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头发很薄，发尾枯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笑笑，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来到了，这次，我带你回家。”
第二天，是笑笑的葬礼
天一直在下雨。
我亲眼看着她被推进焚化炉。
她穿着我亲手换上的衣服。
是一条浅黄色的连衣裙。
我特意去服装店新买的。
千挑万选，却还是买大了一码。
六年。
她长了六年，还是这么小。
心太痛了。
传送带慢慢启动，我看着笑笑离我越来越远，炉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我终于崩溃了。
“笑笑……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连你长大了没有都不知道……笑笑！”
同事从后面死死抱住我。
我挣不开，只能跪在地上，看着炉门合上。
火燃起来的声音，像冬天的风声，呜呜咽咽的。
江翌辰站在旁边，把纸巾塞进我手里，什么都没说。
我哭到发不出声。
只有眼泪不停流。
好像这辈子都流不尽。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周用小推车推出骨灰。
我亲手，把它们装进骨灰盒。
“妈妈带你回家……”
从火葬场出来，天还在不停的下雨。
我脱了外套裹住骨灰盒，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我看见许之衍的母亲。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单元楼下面。
和前天那副嚣张的模样截然相反。
“孟晚……咱们谈谈吧。”
我没理她，继续往里走。
“孟晚你站住！”
我停下脚步。
回头死死盯着她。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麻烦你离我远点。”
她没想到我会这样和他说话。
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但她忍住了。
“孟晚，我知道你恨我，妈也有错，以前对你不好，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今天是妈来求你的，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儿子把我女儿偷去给宋婧雯，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对吗？”
她的眼睛躲闪了一下。
“知道又怎么样！那孩子又不是养不起，婧雯喜欢就让她养，你们还年轻，再生一个就是了……”
啪——
我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你知道笑笑在宋婧雯家过什么日子吗？你知道她死前全身没有一块好皮吗？你抱过她吗？你叫过她一声孙女吗？”
许之衍母亲嘴唇哆嗦着，想回嘴，却终于没说话。
“滚，你们一家人都是畜生，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我把骨灰盒紧紧抱在胸前，转身往楼里走。
“孟晚……你等一下！你开个价吧！多少钱才肯签谅解书？五百万？八百万？只要你开口，无论多少我都会满足。”
我没有回头，只觉得她可笑。
“我女儿的命，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你给我站住！”
她还想继续追我。
保安看见，跑过来拦住了她。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她在下面破口大骂。
骂我下贱，骂我不识抬举，骂我害了她全家。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
究竟是谁害了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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