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确实重新开始了。
我搬出了那个家。
重新租了一间小公寓,离殡仪馆很近,走路十几分钟。
工作比以前更忙。
我考了整容修复师资格证,又报了心理学研修班。
江翌辰问我为什么又突然喜欢上了心理学?
我没有回答。
其实,我只是想弄明白,一个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身体会有什么反应。
我想知道笑笑坠落前的那三秒钟,她痛不痛,她会不会害怕?
宋婧雯的母亲来找过我一次。
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
我甚至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她站在我的对面,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孟晚,我今天是替婧雯来道歉的,她从小被我惯坏了,所有人都让着她,我也没教她什么是对错……这是我教育的失职,我认。”
她递过来一张卡。
“这里有些钱,不多,是我自己的积蓄,你拿着,就当……就当给那孩子的。”
我把卡推了回去。
“现在说抱歉没有任何用,所有的补偿,都换不回来我女儿的命,你的钱我不会要的。”
“孟晚……”
“你女儿在里面还活着,我女儿呢?她变成了一捧灰,永远都活不过来了,你觉得道个歉,给点钱,这笔账就平了?平不了,你走吧。”
她坐了很久才走,走时,她在门口又鞠了个躬。
“真的……真的对不起。”
我没有抬头。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我没想到,许之衍的母亲在庭审那天起,就已经酝酿好,决定要报复我了。
那天我从墓园回来,刚走到巷子口,后颈突然一麻。
等我醒过来,人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木头椅子上。
四周是半废墟的老房子,空气中全是潮湿的灰味。
许之衍的母亲坐在我对面。
眼神直勾勾的,恨不得要将我生吞活剥。
“孟晚,我儿子现在进去了,你满意了吗?”
“你把我抓到这里来,什么意思?”
“你赶紧把谅解书签了,我就放你回去,就一张纸,你签了,我让人把上诉材料送上去,减刑两年也好啊!之衍还年轻,他不能坐那么多年牢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啊!”
我看着她,只觉得很可笑。
“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
她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吼:“你到底签不签字?”
我摇了摇头。
“不签。”
“你!孟晚……你不签,我就把你扔在这,没人知道,没人来救你!你就跟那个短命鬼一起死去吧!”
我动了动被反绑的手腕。
这绳子绑得实在太不专业。
我耐心地磨着,用椅子边缘的毛刺一点点刮着。
“你就算弄死我,我也不会签字的,我觉得法院判你儿子判的太轻了,他就应该死在监狱里,我失去了女儿,你也应该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
许之衍母亲的脸色立马变了。
我还在继续说着。
“这一切都是你们的报应,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好的事?想让我签谅解书,不可能!”
许之衍母亲终于忍不住了。
她朝我歇斯底里地吼:
“你给我闭嘴,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我听着她吼,继续磨绳子。
磨断最后一根纤维的时候,我猛地抽出手,抄起椅子,朝她猛地砸了过去。
她没料到我能挣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死死压在她的身上。
按住她的肩膀,从她的兜里翻出了手机。
然后拨通了报警电话。
“孟晚!你疯了……你不能报警!”
我懒得跟他废话,和警察说明了情况,让他们赶紧过来。
警察来的时候,我坐在地上,胳膊上全是绳子勒出的血痕,浑身发抖。
最后,许之衍的母亲被抓进警局,我拒绝和解。
她即将面临的,也是牢狱之灾。
我右胳膊受了伤,在医院住了两天。
想了很久关于以后的事。
我失去了一切,可还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女儿不在了,我更要替她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我要活得精彩,带着笑笑的那份一起。
当天晚上,我订下机票。
准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去新的地方看看。
离开前最后一天,我又去了一趟墓园。
在笑笑的墓碑前放了一束小雏菊。
“笑笑,妈妈要出一趟远门,这个世界很大,没有机会看,妈妈便替你去看。”
我忍住哽咽,轻轻摸了摸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感谢你做妈妈的女儿,下辈子,你还要来妈妈的身边,好不好?”
我轻轻说着,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宛若呢喃。
我起身,望向远处的橙色夕阳。
“等妈妈再回来的时候,应该就是春天了。”
到时候,一切又会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