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周延才回家。
他手里提着一盒栗子蛋糕。
“给你带的,没放奶油。”
我乳糖不耐受。
恋爱七年,他一直记得。
从前我总觉得,周延只是不会说好听的话。
他会在我胃疼时开四十分钟车送药,会记得我喝粥不要葱,也会在下雨天绕到地铁口接我。
只是送完药,他会把买药的钱发给我。
接我回家后,油费和停车费也会被记进家庭账本。
我曾经把这种精确当成可靠。
周延把蛋糕推到我面前。
“别生气了。苏晴说,等婚礼忙完就把钱还回来。”
我打开包装盒。
标签上贴着临期折扣,原价六十八,实付二十七块二。
“随礼还有还回来的?”
他脱外套的动作一顿。
“八万八只是走个场面。她婆家人势利,礼金少了,她抬不起头。”
“所以你拿我的钱给她抬头?”
“什么你的我的,我们已经结婚了。”
周延打开手机里的家庭账本,把一条新记录推到我面前。
人情支出:八万八。
受益人:夫妻双方。
承担比例:各百分之五十。
他甚至已经把四万四记到了我名下。
我忽然笑了,“我们婚礼那三十一颗喜糖呢?”
“你那边亲戚拿的,当然算你的。”
“那苏晴结婚,为什么算夫妻双方受益?”
周延皱眉。
“我的人情,不也是这个家的关系?”
“我的亲戚给了十二万六礼金,你说结婚后收的钱属于共同财产。轮到给出去,就成了我个人的客人。”
我冷笑一声,怒火中烧。
“这明明就是两回事。”
他被问烦了,把手机扣在桌上。
“姜禾,婚礼都办完了,你非要为了钱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没有回答。
半年前,我们的婚宴一共二十二桌。
我妈出了全部酒席钱,周延坚持每桌只放两袋喜糖。
小姨家两个孩子多拿了一袋,伴郎当着宾客的面追回去。
我觉得难堪,自己补了一袋。
婚礼结束,周延对着伴郎的发放登记,算出女方亲友多拿了三十一颗喜糖。
每颗两块八,加包装损耗,一共八十六块八。
那张账单至今还在家庭群里。
婆婆当时夸他会过日子。
我妈沉默了很久,只劝我:“他愿意跟你把账说清楚,总比藏着掖着好。”
我也这样安慰自己。
可原来,账清不清楚,要看花在谁身上。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视频。
周延下意识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才接。
玻璃门没有关严。
苏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阿延,今天谢谢你。要不是那八万八,我婆婆肯定又要说我娘家没人。”
周延声音很轻。
“你别多想,先把日子过好。”
“嫂子没有怪你吧?”
“她就是心疼钱,睡一觉就好了。”
苏晴笑了一声,“还是你最懂我。”
电话挂断后,周延回到客厅。
他看见我没动的蛋糕,语气软了一点。
“姜禾,我们都结婚了,你没必要跟苏晴比。”
“我没跟她比。”
我把蛋糕盒上的价签撕下来,贴在家庭账本最后一页。
二十七块二。
这大概就是他今晚用来哄我的全部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