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看完材料,先把那份《家庭财务公约》翻到第七条。
“这份协议有你们双方签字,款项来源也能对应。最终怎么认定要看法院,但它至少能证明,你从未同意这笔八万八。”
我眉头紧锁,接着问道:“我婚前转进去的二十四万呢?”
“转账时间和来源都清楚。账户混同会增加举证成本,但不是一句夫妻共同财产就能抹掉。”
律师把七年流水分成三摞。
我的婚前投入,周延未经同意转给苏晴的钱,以及被他记在我名下,却实际用于共同生活的支出。
一页一页,全是周延亲手上传的票据。
他怕我占他便宜,所以把证据保存得比谁都完整。
走出律所,我去了银行。
我只转走了来源明确的二十四万。
家庭账户里,只剩七万二。
那是我们婚后共同存下的十六万,被他那封八万八的红包咬掉后的余额。
银行回单打印出来时,柜员问我要不要折好。
我说不用。
有些账,就该摊开给人看。
随后,我联系置业顾问,撤回了购房意向。
正式合同还没有签,五万元意向金按原路径退回我的个人账户。
置业顾问再三确认。
“姜女士,这个户型后面还有人在排队。撤回以后,可能就买不到了。”
我看着样板间照片里那扇落地窗。
曾经,我以为那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开始。
现在才明白,只要周延还在,窗外再亮,屋里也全是算不清的账。
“不买了,撤回。”
系统很快发来确认短信,购房意向已终止,五万元退款已受理。
我回到出租屋,把自己的衣服、电脑和样品装进纸箱。
婚纱照太大,我没有带。
只取下了无名指上的婚戒。
三百九十九元一对,我出了一百九十九块五。
我把戒指放在周延的账本上,旁边压着律师拟好的财务告知书。
周延下班回来时,我已经搬完了。
他站在空了一半的客厅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把购房账户的钱转走了?”
“我只拿回了婚前转进去的二十四万。”
“房子呢?”
“意向已经撤回。”
周延猛地抓起手机。
“你疯了吗?那个户型我们等了三个月!”
“是我等了三个月。”
我把家庭账本转向他,屏幕上多了一条记录。
支出金额:五百元。
支出项目:离婚律师咨询费。
承担人:姜禾。
附件一栏,是刚刚提交成功的离婚诉讼网上立案材料回执。
周延盯着那条记录,手指僵在半空。
我拿起最后一个纸箱。
“提交不代表不能撤。”
他语气缓下来,伸手想接我怀里的箱子。
“你先去闺蜜那里住几天,等我把钱补上,再接你回家。”
七年来,每次争执,他都这样收尾。
把决定权留给自己,再给我一个归期。
从前我总会等。
这一次,我侧身避开他的手。
“周延,那间出租屋不是家。”
“房子没买成,我们还可以再找。”
“我说的不是房子。”
我打开苏晴的婚礼宾客群。
群里,她的丈夫陆诚刚发了一张全家福。
我点开他的头像,把八万八的转账回单、七年账本和律师拟好的财务告知书一起发了过去。
五笔转账,四十二张附件票据。
十四万五千三百七十九元。
每一笔,都是周延亲手留下的。
手机上很快跳出两个字。
已读。
周延的脸色变了。
“你把账单发给陆诚了?”
话音刚落,陆诚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我接通,把屏幕转向周延。
镜头里,苏晴身上的敬酒服还没换。
她的父母、公婆全坐在桌边,那只八万八的红包被拆开,放在中间。
陆诚把平板转向镜头,屏幕上是五笔转账和四十二张票据。
“周延,苏晴说你们早就没联系了。”
“可你七年给她花了十四万五千三百七十九。今晚,你过来当着两家人的面,把这本账说清楚。”
周延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尽。
我把手机递给他。
“去吧。你替她撑起来的体面,今晚该由你亲手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