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崔玉梅最先笑出了声。
“领导,你们都听见了吧?她连亲妈都不认,这种人还有什么道德可言?”
她以为我说“断亲”,是想靠一句话撇清血缘关系。
可我从来没有天真到以为一段亲子关系能凭口头声明在法律上消失。
赵主任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问我:
“你清楚亲子关系不能自行解除吗?”
“清楚。”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推到他面前。
“我说的断亲,是情感和生活上的切割,不是隐瞒法定关系。”
“我的政审材料里已经如实填写了她是我的生母,也在她威胁酒驾的第二天,主动提交了完整说明。”
“这是她索要五十万元、威胁故意酒驾的录音,这是我提前到派出所反映情况的登记记录,这是昨晚的报警时间和通话清单。”
“她的行为与我无关,但我没有隐瞒,也没有包庇。”
崔玉梅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什么时候把这些交上去的?”
“在你酒驾之前。”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提醒过你,警察也警告过你。”
“可你为了逼我交钱,还是把车开上了路。”
“昨晚如果交警晚到一分钟,如果路上正好有行人,你毁掉的就不只是我的前途,而是另一个家庭。”
赵主任翻开材料,播放了其中一段录音。
崔玉梅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传出来。
“我就喝酒开车怎么了?你什么时候把五十万转过来,我什么时候改主意。要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进体制。”
杜承浩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上前一步,想抢走手机,被我爸挡了回去。
“领导,她喝多了,说的都是气话!”
杜建成赶紧解释,“一家人吵架,哪有不说重话的?”
“清清明知道她妈情绪不好,还报警抓她,这不是故意设局吗?”
我爸冷冷看向他。
“她喝酒是清清灌的,还是车钥匙是清清塞进她手里的?”
“清清提前报警,是为了避免她撞到人。”
“你们不拦着她违法,反倒指责报警的人,哪来的道理?”
杜建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崔玉梅却仍不死心。
她指着自己道:“可我是她亲妈!直系亲属犯罪,她怎么可能通过政审?”
赵主任合上材料,语气严肃。
“政审不是株连。不同岗位有不同的考察标准,我们要核查的是考生本人是否存在违法违纪、失信失德、隐瞒重要社会关系等问题。”
“你故意违法,是你对自己行为负责,不是让女儿替你承担刑罚。”
“而且从现有材料看,裴清清不仅没有包庇你,还提前报警,阻止了可能发生的交通事故。”
“你现在当着我们的面承认自己是为了影响她的政审才醉酒驾驶,只会成为她所述情况的佐证。”
崔玉梅彻底愣住了。
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无法接受自己赌上一切,却没有换来想要的结果。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两名民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传唤材料。
“崔玉梅,你的血液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每百毫升血液酒精含量一百三十二毫克,涉嫌危险驾驶,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进一步调查。”
崔玉梅猛然回头看我。
“是你叫他们来的?”
“你闯进来后,我爸报了警。”
我语气平静。
“你不是一直想让政审人员知道你酒驾了吗?现在他们知道了,警察也来了。”
“你满意了吗?”
她终于慌了,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清清,妈就是吓唬你!你跟警察解释,说我只开了两百米,说我是第一次,你让他们别抓我!”
我掰开她的手。
“昨晚你喝酒前,我已经给过你机会。”
“你真正应该庆幸的是,那两百米里没有人被你撞到。”
民警将她带走时,杜承浩还试图让我改口,说只要我承认录音是家庭争吵时的气话,他妈就能少受些处罚。
我只问了他一句:
“如果昨晚坐在车里的人是我,你会让我酒后开上主路吗?”
他沉默了。
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们敢把崔玉梅推到驾驶位上,只因为他们笃定,最后承担代价的人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