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结束后,我顺利收到录用通知。
报到那天,我爸特意换下了那件沾满机油的工作服,穿了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装。
送我到单位门口时,他反复替我整理衣领,明明有许多话想说,最后却只憋出一句:
“进去吧,好好工作,别让人家等。”
我走出几步,又转身看向他。
“爸,中午一起吃饭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好,我就在附近等你。”
这些年,我爸一直想用钱弥补自己的缺席。
可直到这次出事,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缺的从来不是那五十二万。
我缺的是有人在我被欺负时站出来,在我害怕时告诉我不要隐瞒,在所有人逼我妥协时坚定地说一句,那是你的钱,你有权不给。
他来得有些晚。
但至少,他来了。
我入职一个月后,崔玉梅换了号码给我打来电话。
她说杜建成正和她闹离婚。
汽配店原本登记在杜建成名下,她这些年帮忙经营,却没有多少实际权益。
杜承浩婚事失败后搬回家,不仅不工作,还逼她补上损失的十万元定金。
“清清,妈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在电话里哭。
“你先借我十万,等店里的账算清楚,我一定还你。”
我没有因为她的眼泪动摇。
“你有困难可以申请调解,也可以通过法院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如果缺法律援助,我可以把电话发给你。”
“除此之外,我不会给你钱。”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是你亲妈,你对外人都能好声好气,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狠?”
我沉默片刻,轻声道:
“因为外人没有拿我的前途和路人的命威胁我。”
“崔玉梅,你真正失去我的那天,不是在调解室,也不是在你被警察带走的时候。”
“是你明知道自己可能撞死人,仍然为了逼我交钱,把车开上主路的那一刻。”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
从那以后,她没有再来找过我。
不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而是因为她明白,哭闹、血缘和威胁都不能再从我这里换走任何东西。
至于那五十二万元,我拿出一部分,在单位附近付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签合同时,我爸坐在旁边,一页一页替我检查条款。
看到购房人一栏只有我的名字,他忽然笑了。
“这样好,是你自己的家。”
我鼻尖微酸,也跟着笑了。
崔玉梅曾经问过我,那笔钱不给杜承浩,难道留着给外人?
在他们眼里,我为自己花钱,竟然也算给了外人。
可我不是谁家的女儿、谁的姐姐、谁用来填补欲望的工具。
我是裴清清。
那笔钱是我的,工作是我考上的,未来也该由我自己决定。
我把钥匙握进掌心,推开了新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