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本想第二天一早就走。
可晚饭时爸爸说明天是侄子的满月宴,全家都要去,我便将票订到了下午。
妹妹听说要见亲戚,连饭都没吃完就急着要去挑衣服。
“明天这么多人,可得打扮的漂亮点。”
我本就没几件能拿得出手的衣服,如今还都留在了学校。
看着身上灰扑扑的短袖短裤,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去找妹妹借一套穿。
衣柜的门大敞着,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裙子,有些甚至连吊牌都没剪。
怪不得妈妈说妹妹的东西多。
也是,他们每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就要奖励妹妹一次。
明明家里第一个被叫小公主的人是我,我却从未穿过公主裙。
我指着条妹妹乱扔在椅子上的裙子,开口:
“这件能借我穿......”
话还没说完妹妹突然尖叫:
“谁让你碰我的东西了!”
“爸妈,你们快过来管管姐姐!”
我连忙摆手。
“我没碰,只是想问问这件能不能借我穿一下。”
“想要就让爸妈给你买啊,干嘛找我借!”
妈妈闻声赶来,一把抓起衣服嫌弃地拍了拍,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借什么借!你这么邋遢把裙子弄脏了怎么办?”
妹妹附和:
“就是,我可不想染上虱子。”
我无地自容地站在那里,整张脸涨的通红。
想起那年夏天,爸妈给我和妹妹准备住校用的生活用品。
拿到奖金的妈妈给妹妹挑的是大牌洗护。
被降职的爸爸给我买的是路边摊的三无产品。
我用了一个月头皮又疼又痒,抓的全是血痂,连碰清水都刺痛无比。
那段时间我抵触上了洗头,每次都是能拖就拖。
直到老师发现我头上长了虱子,给妈妈打去电话。
她恼羞成怒,当着所有同学面对我破口大骂:
“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不爱干净的女儿!”
“还有脸哭!今天非得让你长长教训不可!”
当天她就将我剃成光头。
还逢人便说这是对我不讲卫生的惩罚。
甚至将我当做反面案例年年讲给妹妹听。
僵持间妹妹已经挑好了裙子。
她一股脑将将衣服全塞进衣柜。
“没衣服穿就别去啊,反正我不借。”
妈妈捏了捏眉心。
“也是沈昕,你就在家待着吧。”
“吃个饭狼吞虎咽的,去了也是让人看笑话。”
两人对我眼底的委屈失落视而不见。
就连沉默许久的爸爸走过来也只丢下一句:
“昕昕,你妈说的也没错,明天是我们老沈家第一次四世同堂,你这样去确实不够体面。”
我怔愣在原地,才发觉饭桌上那句里的“全家”不包括我。
留下来,不过是我在自作多情。
夜晚,我躺在狭小的床上辗转反侧。
睡不着起来喝水时发现主卧的灯也还亮着。
里面传来爸爸模糊的声音:
“厉害啊,又评上先进奖了,你这收入都快赶超我了。”
妈妈语气带着些得意:
“那是,我要把这笔奖金存着下个月带婉婉去洗牙涂氟,她遗传了我的蛀牙高风险体质,可得定时养护。”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原来是遗传啊。
可是妈妈,为什么我牙坏到神经,痛的满地打滚时你却只丢给我一句:
“谁让你不好好刷牙,活该!”
爸爸嗓音压低了些:
“当初没什么存款,婉婉又小,为了不让昕昕觉得偏心才编理由提出的轮流养,现在咱们收入也高了,要不就别对昕昕这么苛刻了?”
妈妈没好气地怼他:
“你是不是傻,沈昕现在这样还有什么值得咱们投资的?不如把钱全砸在婉婉身上。”
“出门在外,你觉得是带沈昕有面子还是带婉婉有面子?”
爸爸沉默了。
因为比妹妹大,所以资源分配时往后排的是我。
因为不够有价值,所以权衡利弊时被舍弃的是我。
既然如此,那不合格的父母,应该也能接受被孩子抛下的滋味吧。
我躺回床上,将返程票改到明天上午最早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