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墨转入普通病房那天,坚持要见我。
我拒绝了三次。
第四次,他扶着助行器出现在我的病房门口。
他瘦了很多,头上缠着纱布,左腿打着石膏。曾经熨帖整齐的衬衣换成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他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最后停在我床前时,额头全是冷汗。
“小雨。”
他声音沙哑。
我放下书。
“有事吗?”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视频不是你发的,孩子过敏不是你做的,文芯晕倒也是装的。”
他说一句,脸色便白一分。
“那天你说没有,我为什么不信你?”
“因为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我平静地回答。
叶子墨死死攥着助行器。
“不是……”
“是。”
我打断他。
“你不是被白文芯骗了,你只是愿意信她。”
“你看到孩子哭,下意识把我推倒;看到她晕倒,第一反应是让我去赎罪;一段来历不明的视频摆在你面前,你连调查都不肯,就认定是我做的。”
“叶子墨,不是她骗术有多高明,是你从心底里认定,我恶毒、偏激、不配被相信。”
他嘴唇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艰难地挪到床边,想跪下。
我按响床头的呼叫铃。
“别跪。”
叶子墨眼里燃起一点希望。
我接着说:“不是心疼你,是嫌晦气。”
他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小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会处理好文芯,也会把孩子的事弄清楚。湖景苑的房子我已经挂出去卖了,你不喜欢的东西,我全部扔掉。”
“我们原来的房子烧了,我重新买一套。你想住哪里都可以,装修都按你喜欢的来。”
“我以后每天按时回家,手机密码告诉你,定位永远开着。我再也不骗你。”
我听着这些迟来的承诺,忽然觉得疲惫。
“叶子墨,你还是不明白。”
“我不需要一套新房子,也不需要你的手机密码。”
“我只是不想要你了。”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一片死寂。
叶子墨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扶住床沿,指骨用力到泛白。
“你以前那么爱我……”
“是啊。”
我笑了笑。
“所以你才觉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走。”
“可那天我从悬崖跳下去的时候,那个爱你的季雨已经死了。”
三天后,律师把离婚协议送了过来。
叶子墨在男方签名处签了字。
他把婚内大部分财产都给了我,包括公司股份、房产和存款。
我只拿走了属于我的部分。
他救我一命,抵消不了背叛和伤害。
同样,他曾经伤害过我,也不代表我可以理所当然拿走不属于我的一切。
手续办完那天,我和他正式结束了六年的感情、三年的婚姻。
拿到离婚证后,我一个人坐在民政大厅外面很久。
没有想象中的痛哭。
只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茫然。
离开时,叶子墨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下。
“小雨。”
我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拿出那本烧得半焦的结婚证。
边缘已经碳化,照片里的两个人却还依稀可见。
“这个,可以留给我吗?”
“随你。”
我越过他往前走。
他忽然在身后说:“我会等你。”
我没有回头。
“别等。”
“我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