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电话那头死寂了几秒,然后是他陡然拔高的怒吼:
“你说什么?!妈,你疯了吗?那是我爸的祖宅,是咱家的钱!你凭什么不给我?”
“就凭房产证上,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名字。”
我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开口道:
“就凭这房子,是三十年前。
我娘家出的地,你爸搬的砖。
我俩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跟你,跟你老婆,没半点关系。”
“我是你儿子!你唯一的儿子!”
他咆哮起来,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你的钱不给我给谁?你留着能下崽吗?还是你想带到棺材里去?”
“我给谁,是我的自由。”
我看着窗外晾晒的萝卜干,语气依旧平静。
“大伟,从你为了李媛媛扇我那巴掌开始。
从你爸的遗像被你们踩烂开始。
从你们一家三口把我当贼、当老妈子、当下人使唤开始。
咱们之间,就只剩下户口本上那行字的关系了。”
“户口本?”他气极反笑。
“行,妈,你现在跟我讲法律是吧?
那你等着,我这就找律师,咱们法庭上见!
我看你这五百万,最后到谁手里!”
“不用麻烦。”我从身边拿起一叠文件,纸张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的律师,已经把断亲协议拟好了。
签了字,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些年你从我这儿拿走的四十七万三千六百。
算我买断这三十年母子情分,我不要了。
但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你做梦!”他厉声尖叫,然后“啪”地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听着忙音,心里一片澄明。
原来把话说绝,是这种感觉。
不疼,不气,只是空落落的,但空得干净。
下午,我去了镇上唯一的律所。
张律师是熟人介绍的,人很和气。
听我说完来龙去脉,推了推眼镜,眉头皱得死紧。
“孙阿姨,您这情况……证据都有吗?”
我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张律师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最后他抬起头,叹了口气:
“阿姨,您这儿子儿媳……唉。官司能打,赢面也大。但这亲情……”
“没了。”我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从他动手打我那天起,就没了。
张律师,您就帮我办好两件事:
一是断亲,要具备法律效力。
从此我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二是那五百万,我要立遗嘱,等我走了。
一半捐给山里的穷孩子读书。
一半捐给镇上没儿女的老人。
一分钱,都不留给孙大伟。”
张律师深深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协议我尽快拟。
遗嘱也一起做公证。您放心。”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擦黑。
我在路边摊买了两个热乎乎的烧饼。
就着自带的白开水吃了。
饼很香,芝麻粒粘在嘴角,我吃了个撑。
回到家,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儿媳李媛媛用另一个新号码发来的短信。
满屏都是恶毒的咒骂和威胁。
说我不得好死,说我是老妖婆。
说要把我的事捅到网上去,让我身败名裂。
我看完,笑了笑,长按,截图,保存。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