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会结束前,周砚礼还是拦住了我。
他瘦了很多,胸前挂着普通参展证。
「知遥。」
我停下脚步。
「有事吗?」
他从包里拿出那只新耳机。
我离开旧房子时,没有带走它。
「我知道你们不要。」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明白了。贵的东西,替代不了被我摔坏的东西。」
我没有接。
他把盒子重新收回去。
「清妍公开道歉了。我也从周氏离开,正在一家小公司重新做项目。」
他低头摩挲着耳机盒的边角。
「周家刚有钱那几年,我爸带我参加宴会,总有人笑我们不懂规矩。」
「后来他逼我记酒杯怎么摆,衣服该穿什么牌子,见什么人该说什么话。」
「我一直怕别人把我和从前的周家放在一起笑。」
「订婚宴上,我看见伯父的夹克、你哥的游戏,还有伯母的口罩,第一反应不是问清楚,是赶紧把他们改成我认为体面的样子。」
「我把自己受过的轻视,又放到了你们身上。」
「这是原因。」
我看着他。
「不是免责。」
「我知道。」
「我没说这些是为了换你回来。」
「我只是想变成一个以后不会再伤害别人的人。」
我点了点头。
「那很好。」
他眼里的光亮了一下。
「那我们……」
「没有我们。」
周砚礼的脸白了。
「我已经承担代价,也真的改了。」
「知遥,你为什么不能再看我一次?」
我看向不远处的体验区。
一个孩子没有买展会的快速通道票,正在普通队伍里等。
负责试玩的同事给他搬了把椅子,没有因为他手里的票便宜,就让他站着。
我问周砚礼:「如果我爸只是工人,我哥真的没有工作,我妈只是一个不敢露脸的普通女人,你现在会向他们道歉吗?」
「会。」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我相信。」
他的眼眶一下红了。
「那为什么……」
「因为你变好,是你以后的人生。」
「我不需要拿自己的后半生,替你验收。」
广播提醒参展人员闭馆。
同事在出口等我。
周砚礼站在原地,声音发颤。
「我还能等你吗?」
「别等。」
我转身走向出口。
他没有再追,却也没有离开。
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直到我上车,仍停在原处。
10
一年后,我们的第二款游戏正式上线。
发布会没有安排昂贵的主桌,也没有人需要验证资产。
买了最便宜入场票的玩家,和受邀嘉宾坐在同一片体验区。
爸爸来得最早。
他仍穿着那件旧夹克,帮工作人员搬了半天设备,最后被当成了场务。
有人递给他一箱矿泉水,让他放到后台。
爸爸真的搬了。
哥哥笑到直播画面都在抖。
妈妈摘下口罩,坐在角落替玩家签名。
我走过去,替爸爸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温总,被人当成场务,生气吗?」
爸爸拧开水,递给我。
「人家客客气气请我帮忙,有什么可生气的?」
哥哥从包里拿出那只修过两次的耳机,扣在我头上。
「上线了,听听玩家怎么骂你。」
耳机里很吵。
有人说关卡太难,有人争着指挥同伴,还有人因为一起找到出口,高兴得拍桌子。
我在杂乱的声音里,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周砚礼。
他只写了两句话。
「祝新游戏顺利。」
「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复,将邮件放进已经归档的旧信箱。
哥哥在语音里催我:「发什么呆?最后一关等你开门。」
我握住手柄,按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