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慢慢转身。
口气极淡。
“事实是,这个世界上,好人并不会因为坏人受到惩治,就彻底被治愈。”
“我也没有义务,配合你的自我救赎。”
她缓了缓。
像是决定今天一次性把该说的都说完。
“陆岩,我疯了近两年。”
“每次我想孩子,想到发疯,想到自残的时候。”
“我就在想啊,我还有你。”
“我至少还有你。”
如果在过去说这些话,余笙一定会哭的不成样子。
因为那难捱的一夜一夜,她就是这么哭过来的。
可现在说这些。
她只觉得轻松,释然。
“可最后,是你让我清醒了。”
“我该谢谢你的,让我早点清醒,早点找到真正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她说着说着,提起一抹标准又疏离的微笑。
“陆岩,说不怪你,那是假话。”
“毕竟你也是害死我孩子的一份子。”
“但是,我不想恨你了。”
“我不想让无用的人和事,占用我的生活。”
余笙浅浅吐出口气。
“所以,给我们彼此留一些体面吧。”
她说完,没再停留,直接进家。
陆岩在她院门前,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余笙出门前,他才离开。
路过他站过的地方时,余笙垂眼瞥见了一地的烟头。
陆岩肺不好,已经戒烟很多年了。
一个荒唐的想法,掠过她脑海,又被她用力甩掉。
直到三个月后。
她在晋升为人力资源总监这天。
她接到了国内律师的电话。
“余女士,陆先生前天因病去世了。”
“他在去世前,签了离婚协议。”
“他希望您,往后余生,都能幸福顺遂。”
余笙捏紧认命书的手指,用力压了压。
没说话,直接挂断电话。
下班后,她主动约了余安途。
静谧的咖啡厅里。
余笙沉默了良久,没说话。
余安途就一直耐心地等着。
直到她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开口。
“陆岩走了。”
气压一度低沉。
余安途淡淡一笑。
“与你无关。”
“人来人走,皆是命数。”
“他自己造的孽,自己还了,很公平。”
这一整晚。
他们没再多说什么。
余生倒也不是觉得内疚或者自责。
她只是有些感慨。
和陆岩相爱的八年,他们哭过笑过。
怀念过以前,畅想过未来。
可谁都没想到。
他们两最后的结局,是这样。
再在孤儿院,见到陆岩和余甜孩子的时候。
余笙只觉得恍惚。
他已经是个四岁多的小男孩儿。
“阿姨,你和我妈妈长得很像。”
他拿出只保留了余甜和他,另一边的男人被剪掉的照片。
余笙的拇指,抠住相册一角。
“我和你妈妈长得很像的话。”
“你以后,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他雀跃地点点头,扑进余笙怀里。
大人做的孽,与孩子无关。
与这孩子做个伴,度过余生,好像也不错。
“那走吧,我们回家。”
多年后。
余安安已经10岁。
他拿出那半张照片,又说。
“妈妈,你好像和照片里这个妈妈,不一样。”
“我更喜欢你。”
“以后我只有你一个妈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