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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将我叫进祠堂时,姐姐正伏在母亲怀中哭泣。
我一进门,父亲便将茶盏砸在我脚边。
「跪下!」
碎瓷擦过裙摆。
我没有跪。
「女儿不知犯了何错。」
「你还敢狡辩!」
父亲怒道:
「你明知谢珩是你姐夫,却还暗中勾引他,让他与你私相授受,甚至想跟着你姐姐入府!」
我看向姐姐。
她眼眶通红,唇角却藏着一丝得意。
我一字一句道:
「我从未觊觎谢世子,更无意入侯府。」
「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此生孤苦,永不得善终。」
母亲脸色微变。
这毒誓于女子而言,太重了。
父亲也迟疑起来。
姐姐见状,忽然掩面痛哭。
「都怪我。」
「若我当年死在外面,再也回不来就好了。」
「如此,便不会抢了妹妹的衣裳和荔枝后,又抢了妹妹的姻缘。」
「爹娘也不必为了我为难她。」
母亲瞬间红了眼,将她搂得更紧。
父亲眼底的那点迟疑也化作怒火。
「你姐姐当年为何走失,你忘了吗?」
「若不是你吵着要吃糖葫芦,她怎会跑去给你买,又怎会被人拐走!」
「你欠她一辈子!」
我望着他们。
这句话,我听了整整两世。
我让了襦裙,让了荔枝,让了父母的宠爱。
上一世,只有谢珩,我没有让。
于是所有人都说我恶毒,说我抢了姐姐的姻缘。
可到最后,我还是输了。
父亲看着泪眼婆娑的姐姐,抬手唤来两个婆子。
「把二小姐关进祠堂,跪一整夜!」
「明日一早,送去城外庵堂。」
祠堂门被重重锁上。
深夜,姐姐提着灯进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姜蘅,你不是很得意吗?」
「谢珩纵然娶了我,心里也放不下你。可那又如何?」
「明日你便会被剃了头发,一辈子困在庵堂里。」
我闭着眼,没有理她。
姐姐最恨我这副平静模样。
她俯身凑到我耳边。
「你想知道,当年我究竟是怎么走失的吗?」
我终于睁眼。
姐姐笑了。
「根本不是因为你。」
「那日你从未吵着要糖葫芦,是爹娘只顾着挑首饰,把我忘在了街上。」
「后来他们怕外祖责怪,便说是你贪吃,害我离开。」
「这些年,他们让你处处让着我,不是因为你有罪。」
「是因为他们心虚。」
胸口像被什么猛地撕开。
两世的委屈,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难怪每次提及姐姐走失,父亲总会动怒。
难怪母亲从不肯让我细问当年的经过。
原来他们不是恨我。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替他们背负罪责。
姐姐满意地看着我苍白的脸。
「生气吗?」
「去闹啊,去告诉爹娘你都知道了。」
「你猜,他们会认错,还是会说你诬蔑长姐?」
我没有发怒。
也没有哭。
心死之后,反而格外平静。
我看着她。
「多谢长姐告诉我。」
姐姐一怔。
她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的丫鬟青黛端着水进来,姐姐怕被人发现,匆匆离去。
青黛关上门,立刻掏出一把钥匙。
「姑娘,后墙的狗洞已经挖开了。」
「奴婢的舅父今夜便出城,马车就在巷外。」
我站起身,将供桌上的长明灯取下。
灯油淋过帷幔,也浸透了那本记满姜氏功德的族谱。
火苗腾起的刹那,照亮了一排排祖宗牌位。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我两世的牢笼。
随后转身,钻出后墙。
身后火光冲天。
等父母赶来时,祠堂已经烧得只剩一把灰。
母亲瘫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父亲疯了一般翻找族谱和牌位。
可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那个被他们推出来顶罪、被迫偿还一生的女儿。
也再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