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复核那天,贺朗亲自去了。
旧档案室里,消防员把录放在他面前。
“第一通报警电话,是乔小姐打的。”
消防员又翻到救护记录。
“现场有两名吸入浓烟的伤者,一个是你,另一个是乔楠。”
医院旧病历里,还留着我的治疗记录。
【右肩灼伤。】
【吸入性损伤。】
【轻度窒息。】
而蒋依依的记录上,只有一句。
【情绪应激,手臂轻微擦伤。】
贺朗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发抖。
他想起我右肩那道疤,很淡。
我从来不穿露肩裙,他说过我保守。
我只是笑笑。
他想起我不喜欢烟味。
每年火灾纪念日,我都会提前关掉家里所有香薰蜡烛。
他说我矫情,我也没解释。
他想起彩排那天,我站在体验舱外说:“我不能进去。”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说:“就十分钟。”
消防员看着他,声音很沉。
“我们赶到时,乔小姐已经把你拖到安全门附近,她肩膀被灯架烫伤,还是拽着你的衣服不松手。”
“蒋小姐当时在外围,情绪很激动,但没有进入主要火区。”
贺朗痛苦的说:“那为什么当年没人告诉我?”
消防员皱眉说:“后来你家助理来归档,说乔小姐是工作人员,受伤记录单独处理,再之后,没人来问过。”
没人来问过,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信了蒋依依,所以我沉默了十一年。
贺朗走出消防站时,外面下着雨。
助理撑伞过来。
“贺总,太太那边还是联系不上。”
贺朗站在雨里,没有接伞。
“她怕冷。”
助理愣住,贺朗低声说:“她怀孕后,会不会更怕冷?”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他这个丈夫也不知道。
贺朗去找蒋依依。
她还住在他安排的公寓里。
门打开,她眼睛红肿。
贺朗把资料扔到她面前。
“当年那场火,你没有救我。”
蒋依依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
很久后,她哭着说:“我当时也想冲进去,可我太害怕了,后来他们都以为是我救的你,我只是没有来得及解释。”
贺朗看着她说:“十一年,来不及?”
她扑过来抓他的手。
“我怕你不要我,我是真的爱你。”
贺朗一把甩开她。
“你差点害死她和孩子。”
蒋依依摔在地上,忽然笑了。
“是我一个人害的吗?”
“体验舱外,你看见她了吧?”
“她拍门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吧?”
“可你还是先抱我走了。”
“贺朗,你最恨的不是我骗你。”
“你最恨的是,真相摆在眼前,你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无辜。”
这句话像刀子扎得贺朗说不出来话。
可他一次次选她,也是真。
他欠错了人是真。
把真正救过他的妻子再次推进火里,也是真。
那晚,贺朗回到家,把空调调高,又去厨房热了一碗南瓜粥。
粥熬得太烂,糊在锅底。
他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忽然想起我那天说:“我缺一个会先看我疼不疼的丈夫。”
他手一抖,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手指被瓷片划破,血冒出来。
很疼,可这点疼,连我受过的万分之一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