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妙音终是收回手,语气多了几分委屈。

“我替你管教一个妾室,难道不应该吗?”

“还是说,在淮序哥哥心里,她才配做镇北侯府的世子妃?”

可不论是世子妃还是妾,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是柳闻钟明媒正娶的妻子。

侯夫人走之前只嘱咐沈淮序:

“这些事,你自己处理妥当。”

她从我身侧经过,衣袖在我手背上停了许久。

直到侯夫人听见沈淮序保证,方才缓缓离开。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多留。

只是丫鬟春桃还在镇北侯府门外等候,我得等她回来。

思索间,听见沈淮序还在耐着性子哄姜秒音。

“镇远侯府世子妃,只会是妙音你。”

“这个位置还轮到一个瞎子来坐。”

“待你进门,我必以八抬大轿迎娶,十里红妆铺满相府门前的长街,绝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我指尖微颤。

这句话,沈淮序也曾对我说过。

那年江南春雨里,他握着我的手,发誓要风风光光娶我进门。

如今,我成了他口中的配不上。

姜妙音终于笑了,指向我。

“那便让她先给我敬杯茶,请个安吧。”

没等我拒绝,沈淮序已开口催我:

“清衍,妙音是我未来的世子妃。”

“你既要进门便该懂些规矩,就当是提前适应以后的侯府生活了。”

我心头一滞。

“我凭什么给她请安?”

母亲从我及笄那日起,便要求我永不当妾,我们谢家丢不起这个人。

却听沈淮序冷声道:

“就凭你是我的妾室!”

我忍不住解释:

“可我已经嫁人了。”

早在一个月前,我与柳闻钟便已结为夫妻。

屋内骤然一静。

也许沈淮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每次他生气时,便像现在这般不说话。

下一刻,高大的身影挡在我面前。

沈淮序像是气我不懂他用心良苦,咬牙切齿道:

“谢清衍,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除了我谁还肯娶你?”

他当即唤来下人,将一盏滚烫的茶硬塞进我手里。

语气有些疲倦:

“听话点,给妙音请个安,你日后嫁到侯府也能好过些。”

指尖才触到杯壁,我便疼得猛然一缩。

身后的婆子却死死按住我的手,逼着我往前走。

猝不及防间,不知被什么绊住,我重重摔了下去。

滚烫的茶水泼了我满身。

剧痛瞬间炸开,手背很快烫起一串水泡。

沈淮序身上的白檀香瞬间变得离我很近。

可姜妙音忽然尖叫:

“我的脸!淮序哥哥,茶水溅到我的脸了!若是毁了容,我还怎么嫁人?”

那道香又立马远去,急忙吩咐下人去请御医。

随后,沈淮序才像是想起我一般说了句:“你在这里等着,我会让大夫过来。”

他抱着姜妙音匆匆离开。

我隐约看见了一道背影。

又怀疑是幻觉。

手上钻心的疼,我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想起七年前。

沈淮序拉着我去江南游玩偶遇山匪。

我为了救他被山匪一棍砸中头部,最终双目失明。

那年他红着眼说自己只是个小侯爷,请不起御医。

花光身上所有银钱,为我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

或许那时的真心不假。

但他如今能请得起御医了,也从未和我提起过。

是不是早就默认,我要这样瞎一辈子?

还是说在沈淮序眼里,我根本不配?

待我被下人搀到侯府门外,春桃已经等候多时。

她慌忙迎上来,待看清我身上大片红肿的皮肤,以及双手密密麻麻的水疱,脸色霎时白了。

“小姐,您怎么伤成这样……”

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今日宫中设宴,姑爷也在宫里。”

“他如今正得圣眷,只要肯开口,定能替您请来御医。”

春桃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小姐,咱们去宫门递信,求姑爷救您!”

柳闻钟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新科及第次日便在林场为皇帝挡下暗箭,被破格提为正三品太常寺卿。

他若开口,确实能请来御医。

就像从前为我请到府中一样。

我正要应声,眼前漆黑了七年的世界忽然晃了下。

模糊光影中,隐约浮出一抹青色。

我顾不得手上的疼,一把抓住春桃。

“春桃,你今日穿的……是不是青色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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