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等来下周的婚礼,记忆却开始出现了混乱。
见到爸妈在我前面说着等我,见到张明锐故意拉着我和林峤成躲猫猫。
我清楚这是医生口中最后的回光返照。
护士看着我收拾好的简单行囊,满脸不解:
“李小姐,你的脑部检查结果不乐观,你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能出院呢?”
我将最后一件衣服折好,脸上挂着笑:
“不打算治了,这六年一直待在病房里,想出去走走,顺便旅旅游。”
护士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也是,留在医院看着伤心。我听说,张小姐已经帮林先生办买好了机票,好像就是明天的航班,两个人准备一起去国外创业了。”
我收拾行李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笑开:
“是吗。挺好的。”
真好啊,林峤成终于肯往前走了,我也不愿在成为她的负担。
我从怀里掏出被我重新粘好的备忘录,递到护士手里,轻声拜托道:
“护士姐姐,如果哪天林峤成回国了,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护士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为什么你不亲手交给他?林先生明天才走呢。”
我低下头,苦涩地勾了勾嘴角:
“他现在应该不想再见到我吧。”
下午,林峤成来到了医院。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来给我办理病房的续费三年的手续。
可当他走到缴费窗口时,护士却摇了摇头:
“林先生,李小姐今天早上已经签署了放弃治疗同意书,办理出院离开了。”
林峤成闻言手指抓紧柜台的边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个随时会脑死亡的病人,你们怎么能让她走。”
这时护士将一个包裹递到了林峤成手里:
“这是患者自己的自由,我们无权干预。”
“这是李小姐最后让我转交给你的。”
林峤成颤抖着手接过拼凑粘好的备忘录。
透明胶带交叉错落。
林峤成的手抚在上面止不住地发抖,封面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新字:
“李挽希望林峤成,岁岁年年,自由顺遂。”
林峤成看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慌乱地向外跑去。
远郊,海边。
脑海里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记忆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疯狂流逝。
“李挽,快过来!今天带你去吃红豆糕!”
恍惚中,我好像看见了少年时期的林峤成,正站在阳光下朝我挥手。
我伸出手,想要去够到他。
“李挽!不许再往前走了,你给我回来!”
突然,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了滚滚浪涛,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缓缓转过头。
视线的尽头,林峤成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
他摔倒在沙滩上,膝盖一片血肉模糊,又爬起来继续跑。
我站在海里,看了他最后一眼。
笨蛋。
都说要向前走了,为什么还要回头呢?
下一秒,我决绝地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