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峤成跳下去的时候,我已经快沉到水里了。

他把我拽出来,拖上沙滩,跪在我身边。

海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衣服贴着皮肉,他浑身都在发抖。

“你为什么要签放弃治疗?”

声音碾过喉咙,哑得快发不出来。

“你明明全都想起来了!你装出那副样子就是为了逼我走,对不对!”

“李挽,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那只被我咬出血的手腕紧紧勒着我。

我看着他。

我认得他的脸,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是谁。

脑子里像一团乱麻,记忆的线头掐在手里,一拉就断。

可我看着他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哭得这么难看,一定是把什么东西压了很久很久了。

我不想让他那么难过。

林峤成喊来了救护车。

从沙滩到停车场,他一句话都没再说。

只是握着我的手。

握得很紧,像是怕我离开一样。

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张明锐已经在病房门口等着了。

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放下,就那么立在她脚边。

她看见林峤成湿透的衣服,看见我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走廊的灯坏了一盏,明明灭灭的,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开口第一句话,不是质问。

“你们两个,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谁都没有先进病房。

三个人就那么站在走廊里,站了很长时间。

深夜,病房安静下来。

我靠在床头,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模糊。

就像退潮的海,留不住什么。

走廊里,张明锐坐在长椅上,把两张机票放在膝盖上。

一张一张,翻过来,又翻回去。

我透过玻璃看着她,认得出她的脸,却想不起来她和我是什么关系。

只是觉得,她坐在那里的样子,很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林峤成从病房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走廊的灯还在明明灭灭地闪。

沉默了很久,林峤成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永远都走不掉了。”

张明锐没有哭,只是眼底尽是嘲弄。

“林峤成,你现在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你如果在病房里多看她一眼,就能发现她撕备忘录时是在演戏!”

“你连她真的疯了还是装的都分不清,你觉得你的留下是在赎罪,还是在感动自己?”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机票,把其中一张折起来,塞进了林峤成的口袋。

“林峤成,好话坏话我都说了,于你于李挽,我觉得我都没有做错。”

然后站起身,提起行李箱,走了。

走得很快,像是再慢一步就会反悔。

林峤成低头,看着口袋里那张机票的一角,脊背一点点弯了下去。

走廊的灯灭了一下,又亮回来。

我收回视线,重新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那团乱麻越扯越紧,记忆的碎片一块一块往下坠。

可有一样东西沉在最底下,怎么都忘不掉。

沙滩上,他跪在我面前,哭得那么难看。

握着我的手,握得那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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