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贺砚舟猛地夺过手机,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电话那头,祖母的主治医生沉声道:
“一年前,沈小姐得知自己只剩三百六十五天后,沈先生曾联系过我,希望我替她做一次全面检查。当时我们在她心脏附近发现了一处极小的血管畸形。”
“那处畸形随时可能破裂,按照当时的数据模型推算,最危险的时间,恰好就在一年后。”
医生停顿了一下。
“但因为发现及时,沈小姐这一年减少了剧烈运动,规律服药,又一直有人陪护。前几天复查时,危险已经大幅降低。”
“她没有死,不是因为预言是假的,而是因为你们这一年的照顾,改变了结果。”
房间内一片死寂。
贺砚舟手中的手机“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所以那三百六十五天,不是骗局。
是他们真的把沈南枝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可就在她活下来的那一刻,他们没有庆幸,反而亲手把她推向了另一场死亡。
周叙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腰重重撞上柜角。
他低头看向我。
我蜷缩在阴暗的杂物房里,怀中紧紧抱着那张全家福。高烧和伤口感染让我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额头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脸颊却还残留着清晰的掌印。
我的手边放着那份道歉声明。
纸上沾满了血。
声明最下方,终于出现了“沈南枝”三个字。
可那并不是认错。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名字旁边写了一句话。
【我没有骗你们。】
短短六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割开了所有人的心脏。
母亲醒来后,扑到我身边,发疯般将我抱进怀里。
“南枝,妈妈来了。”
“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妈妈抱你了。”
“你不是一直想让妈妈抱你吗?妈妈现在抱你,妈妈再也不松手了……”
她抱得那样紧,仿佛只要足够用力,就能让冰冷的身体重新温暖起来。
可我再也感觉不到了。
父亲跪在地上,不停拨打急救电话。
“救护车呢?为什么还没有来?”
“她只是发烧,她不会死的。婚礼才开始不到半个小时,她不会死的!”
医生赶到后,检查了我的瞳孔和脉搏。
随后,他慢慢收回手。
“沈先生,节哀。”
父亲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再检查一次!”
“她三天前还好好的,只是淋了雨,只是发烧!怎么可能会死?”
医生看了一眼我膝盖上的伤口,脸色沉重。
“伤口已经严重感染,病人持续高烧,出现了脓毒性休克。她最后还发生了急性心衰。”
“如果第一天送医,几乎不会有生命危险。”
“哪怕是几个小时前送来,也还有抢救的希望。”
医生每说一句,父亲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第一天,是母亲说我不签字就别管。
第二天,是周叙白说别再用苦肉计。
第三天,是父亲掰开我的手,告诉我婚礼结束后再说。
而最后,是贺砚舟拒绝了我的求救。
每一个人,都曾有机会救我。
可他们都选择了林秋月。
贺砚舟忽然冲出房间,疯了一样将门外的婚礼布置砸得粉碎。
香槟塔轰然倒塌,玻璃碎片铺了一地。
他踩过那些碎片,鲜血很快浸透鞋底,却像感觉不到疼。
直到他看见宴会厅中央的婚纱照。
照片中,林秋月戴着我的头纱,穿着改过的婚纱,笑得幸福又羞涩。
贺砚舟盯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眼中一点点浮现出彻骨的恨意。
“摘下来。”
林秋月脸色惨白,下意识捂住戒指。
“砚舟哥……”
“我让你摘下来!”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强行褪下那枚婚戒。
戒圈卡在指节上,磨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和他从我手上夺走戒指时,一模一样。
林秋月疼得落泪。
可贺砚舟只是看着那枚沾血的戒指,忽然崩溃地跪倒在地。
他终于想起来。
就在三天前,我也曾哭着抓住他的手,问他:
“为什么我活下来,反而什么都不是了?”
当时他回答了什么?
他说,南枝不配戴它。
如今,真正不配的人,分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