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葬礼定在七天后。

贺砚舟不允许任何人撤下庄园里的鲜花。

他让人将婚礼现场重新布置,换回我原本挑选的南枝花和栀子花。

他说,欠我的婚礼要补回来。

可宾客到场后,看见的却不是新娘,而是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我二十岁,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贺砚舟刚向我求婚。

他为我戴上戒指,承诺会永远相信我、保护我。

如今他穿着当日的礼服,独自站在红毯尽头。

司仪不敢开口。

他便自己拿起话筒。

“沈南枝小姐。”

“你是否愿意嫁给贺砚舟先生,无论健康或疾病,无论贫穷或富有,都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大厅中只有压抑的哭声。

贺砚舟等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回答:

“她不愿意。”

“是我不配。”

他把婚戒戴回我的手指。

可我的身体已经僵硬,戒指无法顺利套进去。

他小心翼翼捧着我的手,不敢再用力。

因为他清楚记得,三天前,自己是如何粗暴地褪下这枚戒指,磨破我的指节。

最终,他只能将戒指放在我身旁。

“南枝,我把它还给你。”

“你别原谅我。”

“我这样的人,不值得被原谅。”

周叙白送来一束栀子花。

不是婚礼上送给林秋月的那一束,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品种。

十二岁那年,我从树上摔下来,是他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医院。

路上我哭着问他:

“如果有一天我快死了,你会不会救我?”

少年气喘吁吁,却答得坚定。

“会。”

“只要你喊我,我就来。”

可后来我喊了整整五遍。

他一次也没有来。

周叙白将花放在我的棺木旁,慢慢跪下。

“南枝。”

“我来晚了。”

“你说过不想再见我,可我还是想送你最后一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下辈子别再认识我。”

父母站在最前方,却始终不敢靠近。

因为我留下了一份遗嘱。

那是得知自己可能只剩一年时提前立下的。

遗嘱中,我将名下所有资产分成四份。

一份留给父母。

一份留给贺砚舟。

一份留给周叙白。

最后一份,留给林秋月。

我甚至在遗嘱里特意叮嘱:

【秋月从小没有父母,希望爸爸妈妈能替我照顾她。】

【她敏感,也容易多想。如果我死了,别让她觉得自己是外人。】

律师念完遗嘱时,父亲当场呕出一口血。

母亲抱着遗嘱,哭到失声。

林秋月则瘫坐在地,眼神彻底失去了焦点。

她费尽心思想证明,我对她的好全是施舍。

可直到以为自己即将死去,我仍替她安排好了往后的人生。

她想夺走我的父母、未婚夫和朋友。

最后也的确成功了。

可他们如今看她的眼神,只剩下恨。

“我不要。”

林秋月拼命摇头。

“我不要她的钱。”

“我把戒指还给她,把婚纱还给她,你们也都还给她。”

她扑到棺木前,伸手想抓住我。

母亲却第一次狠狠推开她。

“别碰我的女儿!”

林秋月摔在地上,怔怔看着母亲。

这句话,她曾经等了十几年。

可如今真正听见时,母亲口中的女儿,却再也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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