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遗物时,佣人在檀木箱里发现了一台录音机。
那是周叙白亲手为我准备的陪葬品。
他说,怕我舍不得这世上的人和事,便让我把想说的话都录下来。
这一年来,我录了很多。
第一段,是我二十五岁生日后留下的。
“今天砚舟把接下来一年的工作都推掉了,叙白也辞职搬了过来。”
“其实我很高兴,又有一点难过。”
“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放弃自己的人生。”
“如果我真的死了,希望他们不要自责。”
第二段录音里,背景是海浪声。
“砚舟带我去看海了。”
“他问我下辈子还愿不愿意嫁给他。”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舍不得让他等。”
第三段,是林秋月毕业那天。
“秋月说不用我们去,可我知道她一定希望有人陪。”
“我买好了礼物,想偷偷过去。”
“但医生说我今天心脏不舒服,不能出门。”
“砚舟和叙白也不肯走。”
“希望秋月不要怪我。”
第四段录音,是倒计时结束后。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活下来了。”
“明明应该是一件好事,可为什么他们看上去都很失望?”
“砚舟打了我。”
“他问我为什么没有死。”
“我也想知道。”
“如果活下来会让所有人讨厌,那我是不是应该按照预言死掉?”
听到这里,母亲终于承受不住,跪倒在地,死死捂住嘴。
可录音仍在继续。
第五段,是我被关进房间后留下的。
“三天。”
“这次只有三天。”
“我很害怕,可他们都不信我了。”
“要是我真的死了,他们会不会有一点后悔?”
最后一段录音,是婚礼开始前录下的。
我的声音已经很虚弱,每说一句话,都伴随着艰难的喘息。
“今天是第三天。”
“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妈妈拿走了平安锁,没有抱我。”
“爸爸摸了我的额头,可他还是去送秋月出嫁了。”
“砚舟把我拉黑了。”
“叙白也不肯开门。”
录音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我轻声说:
“其实我不怪他们。”
“秋月没有父母,他们想多疼她一点,也是应该的。”
“只是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做他们的女儿、未婚妻和朋友了。”
“太疼了。”
“我想去一个有人相信我的地方。”
录音到这里,彻底结束。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母亲忽然疯了一样冲进厨房,将那些为婚礼准备的东西全部掀翻。
那件她熬了几个通宵改好的婚纱,被她扔进火盆里。
火焰迅速吞没洁白的裙摆,也烧掉了腰间那朵从我婚纱上剪下来的南枝花。
她扑过去,徒手将那朵花从火中抢了出来。
滚烫的火焰灼伤她的手掌。
她却死死攥着焦黑的花,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错了。”
“南枝,你回来好不好?”
“你再骗妈妈一次。”
“你说你没有死,你只是在吓我们……”
没有人回答她。
曾经我跪在雨中,烧得神志不清,求她抱我一次。
那时她明明只要回头,就能救下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她没有。
现在,她愿意跪多久都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