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最终为伪造证据、侵犯账号、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等行为承担了相应后果。
但没有任何结果能换回我的命。
父亲关掉了原本准备转给林秋月的项目,也没有再动我的股份。
他以我的名字成立了一项救助基金,专门帮助遭受忽视和家庭伤害的人。
基金成立那天,他在台上只说了一句话。
“我救不了自己的女儿,只希望别人家的孩子,能多一次被相信的机会。”
说完,他便再也无法站稳。
我的死让他的身体迅速垮了下去。
短短半年,他鬓角全白,心脏也出了问题。
母亲则患上了严重的失眠。
每到深夜,她都会抱着那枚平安锁,坐在杂物房门口。
她让人拆掉了门锁,却始终不肯拆掉房间。
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我死去时的样子。
那张全家福被她修复后放在枕边。
她每天都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南枝,门开了。”
“妈妈再也不会把你关起来。”
有时她会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拍门声。
她便赤脚冲下楼,一遍遍打开大门。
可门外只有夜风。
贺砚舟取消了和林秋月的婚礼。
此后,他再也没有戴过任何戒指。
他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住进我曾经疗养的那栋房子里。
房间中还留着我吃到一半的糖果、看了一半的书,以及没来得及穿的裙子。
他每天记录自己的生活。
“南枝,今天下雨了。”
“南枝,桂花糕的铺子重新开门了。”
“南枝,我去看海了。”
可写到最后,永远只有同一句。
【对不起。】
周叙白重新回到医院工作。
他选择了最忙、最辛苦的急诊科。
每当有人说病人是在装病,他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检查。
有人问他为什么如此执着。
他只看着胸前那朵已经干枯的栀子花。
“因为曾经有人向我求救。”
“我没有相信她。”
这些年,他救下了很多人。
可每次家属向他道谢,他都会沉默很久。
所有人都说周医生医术高明、认真负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救别人。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回到那个婚礼现场,幻想电话再次响起。
幻想这一次,他没有挂断。
一年后,我的忌日。
所有人再次来到墓园。
母亲带来我最喜欢的桂花糕,父亲带来基金成立后的第一份救助名单。
周叙白放下一束栀子花。
贺砚舟则带来那枚婚戒。
墓碑上的我仍在微笑。
仿佛那三天的绝望和痛苦从未发生过。
母亲蹲下身,轻轻擦去照片上的灰尘。
“南枝,你以前说过,只要我们真心道歉,你就会原谅。”
“妈妈已经知道错了。”
“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没有人能回答。
夜色渐深,墓园里起了风。
风吹过树梢,南枝轻轻摇曳。
贺砚舟靠着墓碑睡着了。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灯火辉煌的庄园中,惊喜地推开房门。
“砚舟,叙白,我没有死。”
这一次,他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冲过来,紧紧抱住我。
“活着就好。”
“南枝,只要你活着就好。”
父母也赶来抱住我。
周叙白在一旁红了眼。
没有人质问,没有人怀疑,更没有那一记耳光。
梦里的我看着他们,笑得很温柔。
可下一秒,我还是慢慢推开了贺砚舟。
“太晚了。”
贺砚舟慌乱地抓住我的手。
“南枝,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摇了摇头。
“我给过你们机会。”
“我说我只剩三天。”
“我说我发烧了。”
“我说我只是想活下去。”
“可你们一次都没有选我。”
我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贺砚舟跪在地上,拼命想要抓住我。
可他的手一次次穿过虚影。
“别走。”
“南枝,求你别走。”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贺砚舟。”
“三十年。”
他猛地惊醒。
墓园依旧寂静。
东方已经泛起微光,墓碑上凝结着清晨的露水。
周叙白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
“我刚才也梦见她了。”
母亲颤声问:“她说了什么?”
周叙白沉默许久,缓缓看向贺砚舟。
“三十年。”
贺砚舟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那是我死后,他第一次笑。
他将婚戒紧紧攥在掌心,任由戒圈划破皮肤。
“好。”
“三十年后,我去找她。”
可后来他们才明白,那不是我的预言。
只是他们此后余生漫长而无望的倒计时。
我不会在原地等他们。
也不会在下辈子与他们重逢。
死亡到来的那一刻,我已经放下了所有人。
而他们将背着迟来的爱与悔恨,在没有我的世界里,一年又一年地活下去。
这才是我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句梦话。
也是永远不会结束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