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彦洲拎着两个保温桶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

见我醒了,他愣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

“薇薇,你醒了?”

他冲过来,差点撞到床脚。

“你终于醒了!你想吃什么?我炖了鸡汤,还有小米粥,你……”

“滚!”

徐彦洲的脚步顿住了。

“薇薇,我知道你恨我,你骂我打我都行,你别……”

“我让你滚。”

我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徐彦洲,那天晚上,我在地板上趴了六个小时,我流了一地的血,你在隔壁房间,跟另一个女人睡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现在端着鸡汤来,晚了!”

徐彦洲的脸唰地白了,嘴唇抖着,想说什么,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出去。”

他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之后,沈砚才开口。

“你昏迷的时候,他在门口守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谁劝都不走。”

我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一件事。”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通话记录,递到我面前。

通话记录里,从出血那天凌晨两点开始,一直到我进手术室,他打给我的电话,一共三十一个。

全是未接。

“对不起,我那几天有个会诊,没接到你的电话,结束以后,才看到。”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叶薇薇,我来晚了,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十一个未接来电,问出了藏在心里几年的疑惑。

“为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

“沈医生,你跟我妈妈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临终前会把你的电话给我?”

“为什么要专程来救我?我跟你,好像是第一次见面?”

沈砚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五年前。”

他的声音很轻。

“我刚升主治医生,晚上开车回家,出了事故,油箱漏了起火,驾驶室变形,我被卡在里面出不来。”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路过的车都不敢停,只有一辆车,停了,下来一个中年女人,拿着灭火器,拼了命地喷,火势很大,烧到了她的胳膊,她都没停。”

“后来消防员来了,把我救出来,那个女人,因为吸入性肺炎和二度烧伤,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那个女人,叫叶淑兰,就是你妈妈。”

我愣住了。

五年前,高速上的那场车祸……我记得。

我记得妈妈的胳膊上留了一道很长的疤,我问她怎么弄的,她说是一个小手术,不让我问。

原来……

“你妈妈救了我的命。”

沈砚说。

“她不让我告诉任何人,说就是路过,举手之劳,三年前她做心脏搭桥,我正好是主刀。我认出了她胳膊上的那道疤,我拼了命地想救她,但是太晚了……”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她进手术室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沈医生,我女儿以后要是遇着难处,你帮她一把。”

我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妈妈。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早就已经,为我铺好了最后一条路。

出院那天,是沈砚来接的我。

他开着一辆不显眼的黑色SUV,后备箱里放着折叠轮椅,他把我抱上轮椅,动作很轻,像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砚帮我把妈妈留下的老房子收拾了出来,他帮我搬东西,买新的锅碗瓢盆,把冰箱填满我爱吃的东西。

中途,我也把妈妈给我留的嫁妆都搬过来了,包括那条珍珠项链。

忙完所有的事情,已经是一周后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晒着太阳,打开了电脑。

我注册了一个新的微博账号。

然后,我把所有的东西,一件件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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