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晚,老伴在家族群里忽然@我。
当全家人面让我把票退了。
我戴上老花镜,一点点点开短信,才发现车票早就被改签了。
乘车人那一栏,已经不是我了。
变成了浩浩。
还没等我开口,儿子就在群里发了一句。
【爸,我赌输了,我妈这个半文盲居然看懂了】
【奶奶你都一把年纪,就在家安心待着吧!】
【就是,老婆子还凑啥热闹】
群里顿时热闹起来。
儿媳林曼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我握着手机,手都有些发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拿我打赌。
上次,他们赌我能不能发现,治腰的中药被换成了树根。
再上次,他们赌我会不会发现,年夜饭根本没人喊我上桌。
其实这些我都知道,我没说。
村里老人常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我便把耳朵眼睛蒙上,想着,家越来越好就行。
我没回群消息,只是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重新放回柜子。
老祁看见后,竟像是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你早点想开,省得大家都难做。”
他说完,随手扯了张纸,写下一串东西递给我。
“我们走这几天,你把这些做好。”
我低头一看。
是给他们去北京的准备工作,还有照顾婆婆的事务。
我把纸收下,转头干活去了。
中午给婆婆送饭时,她看我做事心不在焉,抬手把碗打翻。
菜汤和米饭全倒在床边,溅了我一身。
“不就没让你去北京吗?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我还没死呢,你就嫌我拖累你了?”
我蹲下去收拾,腰刚弯下去,后面就一阵阵抽着疼。
等饭菜端上桌,我才发现,桌上只摆了三副碗筷。
我擦擦手问,“俺的呢?”
老祁已经坐下了。
“你去厨房随便吃点吧,我们点了外卖,你不爱吃。”
桌上摆着烤鸭、酱牛肉和红烧鱼,都是他们爱吃的。
我端着半碗冷饭回了厨房,就着热水一口口往下咽。
外头说笑不断,像根针一下一下扎进耳朵里。
就在这时,老祁手机亮了。
我抬眼,恰好看见屏幕上的备注。
岑书音。
这名字,我认得。
这些年,她一句有事,老祁就能立刻出门。
最开始我问过,老祁只说是老同事,让我别胡思乱想。
可这次,屏幕上跳出来的却是一张酒店照片。
还有一句话。
【外套别忘了带,北京早晚凉】
我端着碗走了出去。
“她咋知道你们去北京?”
老祁手一顿,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她托我带点东西,顺便问一句,不行吗?”
儿子也皱起眉。
“妈,你咋这敏感?爸和岑阿姨认识这么多年了,正常来往而已。”
我盯着老祁,声音一点点发紧。
“其他老头咋没有这种朋友!”
老祁抬头看我,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乔年,你要是再胡搅蛮缠,这个家就别待了!”
那天深夜,我想着给老祁的厚外套里塞两包纸,免得他到时又说我不细心。
可我打开行李箱夹层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里面静静放着一条新的女士围巾。
下面压着一张车票。
名字是岑书音。
座位号,和老祁紧紧挨着。
我拿着那张票,心里又苦又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祁站在门口,看见我手里的车票,脸色一下变了。
“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我抬头看着他,把票举了起来。
“你带东西,咋把人也带上了!”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比先前还冷。
“我带谁去,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是有素质的人,你一个大老粗,去那干啥!”
那一刻,我终于听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能带人。
是不想带着我一个老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