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就住在姐姐家。
她没催我,也没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
只是有一天晚上,她拿了个本子坐到我旁边。
“阿年,你以前最想做的事,除了去北京,还有什么?”
我想了很久,没答上来。
这些年,总盼着孩子健康,家人幸福。
自己却从没指望过啥。
姐姐把笔塞到我手里。
“那就想到一件写一件。”
我低头,慢慢写下小小心愿。
识字。
学会坐公交。
最后一条,我犹豫了好久,还是写下:
去北京看升旗。
姐姐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行,一件件来。”
我先去了识字班。
老师在黑板上写字,让我们跟着念。
姐姐还教我用手机。
怎么打电话,怎么扫码,怎么查路线。
她带我坐了几次公交,就让我自己去。
我站在站牌前,心里一直打鼓,生怕坐错。
可等我真的一个人到了地方,才发现一切没那么难。
另一边,老祁那头早乱成了一团。
婆婆最后还是住进了养老院。
儿子儿媳谁都不肯全天照顾,护理费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一家人三天两头吵。
岑书音也彻底撕破了脸,把她和老祁的聊天记录直接发进了家族群。
群里这才知道,老祁不是一时糊涂。
他早就动了别的心思。
甚至还说过,等老太太一走,房子和日子都能重新安排。
更让祁承洲接受不了的是,这些年老祁送出去的那些东西,很多都是用我的钱。
父子俩后来狠狠干了一架。
闹得邻居都出来劝。
可老祁还是那副样子,怪这个怪那个,就是不肯认自己错得最早。
老祁后来给我发过很多消息。
有道歉的有解释,还有说自己晚上睡不着,想见我一面的。
说家里现在乱成这样,他才知道我以前有多辛苦。
他骂岑书音只会哄他高兴,不是个能过日子的。
我看完后,只把聊天框删掉了。
说来说去,没一句对我好的。
就等着俺给他当老妈子,俺不上当。
一年后,国庆前,姐姐敲开我的房门。
她手里拿着两张机票,笑着问我。
“准备好了没有?”
机票上写着两个大大的字——北京。
我眼睛瞪得老大,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去北京?!”
“嗯,去年没看成,今年补上。”
我看着那两张票,手心一点点发热。
临行前几天,我在房间走来走去,生怕落下东西。
出发那天,我特意翻出那条红围巾。
飞机起飞时,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蓝蓝的天。
那云,老大一个,那天,是那么美。
到了北京,我们住的地方离广场不远。
第二天天还没亮,姐姐就带着我出了门。
广场上人很多。
我和她站在人群里,风吹过来,我把红围巾往上拢了拢。
等国歌响起时,四周一下静了。
我仰着头,看着那面旗一点点升上去。
拿出我妈生前最喜欢的主席像录像:
“妈,俺来北京啦。”
“北京真好哩,繁华!房子大,人也美,比俺们稻花村大多了哟……”
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等了几十年。
从小姑娘等到头发半白。
总算等到站在天安门前,和伟人合影。
我拉着姐姐的手,站得笔直笔直的。
“姐,你得站直点,不能给俺们村丢人!”
姐姐笑得满眼泪,“好,咱们背挺直,往前站!”
等仪式结束,人群慢慢散开,我还站在原地。
姐姐替我擦了擦眼角,笑着问:
“阿年,开心吗?”
我眼角都是笑,“开心!”
回酒店的路上,我和姐姐站在街边拍了张合照。
照片里,我围着红围巾,站在她身边。
姐姐说拍得好,让我设成壁纸。
俺不懂啥叫壁纸。
姐姐拉着我的手,笑着对我说:
“壁纸就是,姐姐最爱的人。”
那晚上,我们像小孩一样吹风吃烧烤。
姐姐把照片打印出来,做成相框。
她以为我没看见。
但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瞧见了。
照片背后写着:
【往后余生,愿阿年岁岁平安,幸福永远】
趁她不注意,我歪歪扭扭写上一句:
【阿年同意,阿姐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