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的走廊里阴冷。
乔靖方死死抱着我的遗体不撒手。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搓着手,为难地看向爸妈。
妈妈擦着眼泪上前拽他的胳膊。
“人都没了……靖方,还是安葬吧,让她,让她好好走。”
爸爸也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声音哑着。
“松手吧,孩子,别这样,你让她怎么安心走。”
乔靖方把脸埋在我已经僵硬的肩窝里,肩膀抖得厉害。
“不要!不要,她会醒过来的,她一定会醒过来的,她跟我生气从来没超过一天。”
妹妹红着眼眶扯他的袖子。
“靖方,你不要这样……”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林月然险些跌倒。
乔靖方抬起头,眼睛充血发红,声音嘶哑地吼出来。
“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把蔚然落在医院!”
“我会接她的,我肯定会接她的。”
他说着,忍不住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妹妹被他吼得钉在原地,嘴唇颤了颤,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乔靖方含糊呢喃。
“蔚然,你醒醒,我不说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趁着乔靖方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咽的空当,爸妈和工作人员将他攥着我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他拉开。
乔靖方猛地抬头要挣,爸爸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靖方,别让蔚然走都走不安生。”
乔靖方被拦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我的身体被平车推走。
焚化炉前的小厅里,只有爸妈两人并排站着。
铁灰色的炉门还没关上,里面透出一片暗红的光,把他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妈妈忽然哭出了声,蹲下身去,双手攥着胸口。
“蔚然啊,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说那些话,你从小就让着妹妹,是妈妈觉得理所当然,你生病了也不跟妈妈说,是妈妈没发现。”
爸爸站在她身后,嘴唇哆嗦着。
“闺女,爸爸那天不该说你争风吃醋,你从小就不争的,是爸爸糊涂。”
妈妈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蔚然,你回来好不好,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爸爸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二人搀扶着彼此,却都还是险些站不稳。
焚化结束。
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如今成了小小的盒子。
走廊里乔靖方还在挣扎,双眼猩红。
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他整个人往前冲,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嘶喊。
“让我去见见她!别拦着我!我不要和蔚然分开!”
妹妹拽着他另一只胳膊,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声音又急又抖。
“靖方你冷静点!姐早没了,人已经没了,大家都很难过,你冷静点行不行!”
他不听,衣领歪到一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眼里仿佛出了林蔚然,谁也看不见。
直到爸妈端着那只盒子走到他面前。
乔靖方整个人猛地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挣扎和嘶喊一瞬间全哑了火。
他盯着那只方方正正的褐色盒子,睫毛颤了颤,嘴唇张开又合上。
工作人员松开手,乔靖方慢慢跪下去,双手悬在盒子下方。
他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手指触到盒面,轻地抚摸了一下。
刚刚还在嘶吼的人,此刻却只柔声说了句。
“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