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再有意识时，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

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还有躺在血里的自己。

我真的死了。

奇怪的是，我竟没有多难过。

大概是活着的时候太疼了，死了反而像松了口气。

不用再猜下一次他们会怎么伤我，也不用再听他们一遍遍喊另一个人的名字。

我妈抱着我的身体，手一直在抖。

她眼泪掉得很凶，可她最先说出口的，还是那句。

“怎么会没出来？”

“玥玥呢？”

我爸蹲在旁边，伸手去探我的鼻息。

只一下，他的脸就白了。

“没气了。”

三个字落下，我哥慌了。

“怎么会没气？”

“不是说只是转移伤害吗？她怎么会死？”

我爸的手还僵在半空，声音哑得厉害。

“可能因为我们三人一起跳，伤全叠她一个人身上了。”

“她撑不住。”

我妈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动作一下顿住。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不是他们想等回来的人。

是他们真正的女儿。

骨头碎得不成样子，嘴角全是血，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

她怔怔看了很久，手碰到我脸上的血，又猛地缩了回去。

下一秒，她嘴里忽然冒出一个名字。

“袅袅……”

像是直到这一刻，我妈才想起来，这具身体原本是谁。

我飘在上面，安静看着她。

原来她还记得。

只是记得太晚了。

我爸身体也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哥跪在地上，死死盯着我的脸。

过了很久，他才伸手碰了碰我的指尖。

“怎么这么凉……”

他声音发颤，像终于反应过来。

“她以前冬天最会给我暖手了。”

一句话落下，他眼圈红了。

小时候每到冬天，我哥手冷，就爱往我袖子里塞。

我嫌他烦，嘴上骂他，还是会把他的手握住。

我妈抱着我的身体，崩溃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袅袅，对不起……”

“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想让玥玥回来……”

“你醒醒好不好，我不找她了，我谁都不要了，我只要你醒过来。”

她把我抱得很紧，像是想把我抱暖。

可人死了就是死了。

我爸打急救电话，手抖得厉害，号码按了两次才按对。

可没用了。

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冷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做了简单检查，冲我爸摇头。

“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我妈立刻疯了一样抱紧我，不让任何人碰。

“不是的，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

“你们再看看！”

医护人员低声劝她。

我妈只是低头摸我的脸，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袅袅，妈错了。”

“你别吓我，妈求你了……”

她终于肯这么叫我，我竟觉得有点荒唐。

活着的时候，我求都求不来这一声。

现在我死了，她倒是一声比一声顺口。

我爸眼睛也红得厉害。

我很少见他这样。

他总是沉稳的，出了再大的事也能压住情绪。

可这一刻，他像一下老了很多。

我飘在半空，看他们围着我的尸体哭，看救护车把我带走，看楼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以前我总想，等他们后悔了，会是什么样。

现在亲眼看见了，却也没有多痛快。

迟来的眼泪，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我最想要的时候，他们没给。

等我不要了，他们才想起来补。

可命只有一条。

没了，就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