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葬礼办得不大。
来的不过是几个亲戚和邻居。
他们低声议论,说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
我妈坐在我的遗像前,一张张给我烧纸,眼泪不停往下掉。
有个婶子实在看不过去,走过来低声说了句。
“人都没了,你现在哭有什么用。”
“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妈嘴唇发白,声音很轻。
“是啊,我早干什么去了……”
她像是真认了。
我爸站在一旁招呼来客,一夜之间头发都白许多。
我哥守在灵堂边上,谁来了都只是机械地鞠躬。
有人对他说:“你妹妹以前最黏你了,你可得撑住。”
他听见妹妹两个字,眼睫狠狠一颤,过了很久,才低低应了声。
“嗯。”
下葬那天下了小雨。
我妈跪在墓碑前,手扶着冰冷的石碑,哭得几乎站不起来。
她一直在说对不起。
说袅袅,是妈妈错了。
说你回来骂我一句也好,别一句话都不留给妈妈。
可墓碑不会说话。
我爸撑着伞站在旁边,伞大半遮在墓碑上,自己的肩膀早就湿透了,也没动一下。
我哥蹲在地上,把一颗颗橘子糖放在墓前。
摆得很整齐。
葬礼结束,三人一起回了家。
门一打开,客厅里空得厉害。
我妈走进厨房,下意识拿了四只碗。
盛到第四只时,她动作突然顿住了。
勺子掉进锅里,汤溅了她一手。
她没躲,愣愣看着那只碗,然后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怎么又拿四个……”
她靠着灶台,哭得肩膀发抖。
以前我也坐在这张桌子边。
只不过我总坐在最边上,安静吃饭,很少说话。
我哥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他又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堆东西。
都是穿越女留下的,他全砸在地上。
“我不想再看见她的东西。”
像是到了这一刻,他们终于不愿意再叫那个名字了。
我爸手里拿着一沓成绩单。
都是我的。
从小学到高中,几乎每一张都很好。
他越翻越慢。
“她成绩一直这么好吗?”
我妈擦着眼泪点头。
“老师以前打过电话,说她很有希望保研。”
我爸半天没说话。
原来他连这些都不知道。
可现在他终于有时间看这些了。
只是那个被他忽略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已经不在了。
从那天以后,家里安静得吓人。
我妈每天都会做一道我爱吃的菜,盛好饭,放在我以前坐的位置。
然后她坐下来,轻声说:“袅袅,妈妈今天做了蓝莓山药,你以前最喜欢这个。”
说完,她又会愣很久。
因为没有人应她。
我哥也像变了个人,他不再出去玩。
每天回家,就进我的房间,擦桌子,整理书。
有时他会坐在我书桌前,翻我的笔记本。
看着看着,就一个人碎碎念。
“这题我会了。”
“你以前总骂我笨。”
“现在我写给你看。”
房间很安静,什么回应都没有。
我爸每天都会去墓地,坐在我的碑前,一坐就是很久。
以前他总说工作重要,陪我以后有的是时间。
现在他终于空下来了。
可时间再多,也只能对着一块墓碑说话。
我跟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一点点被悔恨淹没。
从前我盼着他们多看我一眼。
现在他们终于把我看得清清楚楚了,我已经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