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被揭开后,这个家更压抑了。
以前他们至少还有个借口,觉得自己是在救人。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妈开始不太正常。
白天还勉强能做事,到了晚上,就会坐在我房间里发呆。
有时候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
后来,她开始伤自己。
我爸发现的时候,血已经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滴了。
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低头盯着那道口子,嘴里一遍遍念着。
“袅袅,这个疼不疼?”
“妈妈还给你,妈妈都还给你……”
我爸冲过去把刀夺下来,声音都变了。
“你疯了!”
我妈眼泪掉得很快。
“那你说怎么办?”
“我欠她那么多,我怎么还?”
“我一闭眼,就是袅袅躺在血里的样子。”
“我只要想到她那时那么疼,我就活不下去。”
“我求过她好多次,让她回来骂我一句。”
“可她一次都不肯来梦里见我。”
不是我不肯。
是死了以后,很多执念都会慢慢散掉。
起初我还会跟着他们,听他们说话,看他们难受。
可看久了,我也累了。
因为他们再怎么疼,也只是活着的人在赎罪。
而我经历过的那些疼,已经过去了。
谁也替不了。
我爸把我妈送去包扎,回来以后,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天亮。
他现在每天都去墓地。
不管下雨还是天晴。
带着花,坐在碑前,一坐就是很久。
“袅袅,今天下雨了,路滑。”
“你小时候最怕鞋袜湿了,说那样走路难受。”
“爸爸以前总嫌你磨蹭,现在想想,慢一点也没什么。”
他说得很慢,像怕我听不清。
有时候说着说着会停住,抬手擦一擦眼角,再继续往下说。
“你哥最近不太吃得下饭。”
“你妈总给你做菜,做完又哭。”
“家里……都想你。”
可惜这些话,我活着时一句都没听过。
我哥比他们更安静。
有一次,他在数学书里翻出一张便签。
上面是我的字。
哥哥生日快到了,我攒的钱够买那支钢笔了,希望他喜欢。
日期是三年前。
他捏着那张便签,站了很久。
他握着那支笔,哭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袅袅怎么不告诉我……”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可我不是没说过。
只是那时候,他眼里只有另一个人。
后来我哥开始做梦。
梦见我在客厅看书,他走过去叫我,我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叫了声哥。
他扑过来想抱我,我起身就往外走,越走越远。
醒来以后,他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第二天一早,他就买了我最爱吃的橘子糖,去了墓地。
他把糖放在墓前,蹲下来低声说:
“你以前总追着我要。”
“现在哥给你买一整袋。”
“你回来拿一下,好不好?”
当然没有人回应他。
他蹲到腿都麻了,最后红着眼站起来,低声喃喃。
“她真的不要我了。”
我飘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一个个活成这样。
说一点触动都没有,是假的。
毕竟我也曾经那么想要他们爱我,想要他们认出我,想让他们为我疼一下。
可现在真看见了,我心里也没有太大起伏了。
或许是因为,死比失望更彻底。
一个人连命都没了,很多委屈,也就都成了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