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三年,岑家的人都变了很多。
我妈头发白了大半,走路也比从前慢。
她还是住在老房子里,还是会做我爱吃的菜,做好了就放在桌上,坐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很久。
“袅袅,今天做了你爱吃的。”
“天气热了,妈给你买了件新裙子,是你以前喜欢的颜色。”
“你哥这次又进步了,要是你在,肯定得说他两句。”
她现在终于把我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我爱吃什么,讨厌什么,怕热,怕冷,睡觉喜欢留一盏小灯。
以前她记不住的,现在全记住了。
只可惜,已经没人能听见了。
我哥考去了外地。
回家的次数不多,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太敢。
每次一回来,家里到处都是我的痕迹。
他白天还能装得平静,到了夜里就总睡不着。
后来,他去福利院做志愿者。
我哥喜欢陪那些安静的小姑娘。
给她们讲题,给她们买糖,教她们做事。
有人问他为什么总照顾小女孩。
我哥沉默了很久,只说:
“以前有个妹妹,我没照顾好。”
就这一句,说完他就不再多讲。
我爸还是住在原来的房子里。
亲戚劝过他换个地方,说总住在这里容易难受。
他摇头。
“万一袅袅回来找不到家呢。”
所以他没搬。
他每天早上出门去墓地,下午回来,顺路买一束花。
有时候是白菊,有时候是向日葵。
因为他记得我小时候说过,向日葵看着像小太阳,心情会好一点。
我爸的背越来越驼,头发也全白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很多。
每年我的忌日,他们三个人都会一起去看我。
我妈做了我爱吃的菜,装进饭盒里。
我哥会带书,也会带糖。
我爸还是老样子,先把墓碑擦干净,再坐下来陪我。
他们会在墓前待很久。
说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说说谁又梦见我了。
说到后来,声音就会越来越轻。
因为能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只有后悔。
他们再也没提过那个穿越女。
可谁都知道,如果没有她,他们也不会失去我。
我一直都在旁边看着。
起初,我还会停很久。
看他们哭,看他们道歉,看他们一年比一年更难过。
可时间久了,那些场面也慢慢没什么新意了。
后悔是真的。
痛苦也是真的。
但对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来说,这些都不能再变成安慰。
又到了我的忌日。
天快黑时,他们终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妈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好几次,像舍不得。
我哥低声说:“妈,走吧。”
她应了一声,眼睛却还是红的。
我站在墓碑旁边,安静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远。
差不多了。
这些年我留在这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等他们想起我,等他们后悔,等他们承认,我才是这个家的女儿。
现在这些,我都等到了。
可拿到手里才发现,也不过如此。
太晚了。
晚到我早就不需要了。
山风慢慢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天边的晚霞很红。
我看了很久,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这一世的委屈,没说完的话,和求而不得的亲情,都该停在这里了。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
岑袅袅。
这是我。
是他们终于记住,却再也留不住的人。
我笑了,转身朝晚霞那边走去。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