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车流不断。
我没有立刻回答。
景叙就站在那里等,像六年前第一次跟我告白时一样。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
明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还偏要装得漫不经心。
我说考虑一下。
他嘴硬:“随便。”
结果不到十分钟,就又发消息问我。
【考虑好了没?】
后来我才知道,那十分钟,他绕着宿舍楼走了四圈。
这些事,当年觉得好笑。
现在想起来,像另一个人的故事。
景叙又叫了我一声。
“桑桃,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补偿你……”
我打断他。
“补偿有用吗?”
“那天晚上的一切没办法重来,孩子也不会回来。”
景叙眼眶一下红了。
我语气平静。
“景叙,你一直觉得我不会走。”
“所以你敢一次次试我,你想看我吃醋,想看我低头,想看我因为许苒难受。”
“因为你知道,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他的手慢慢攥紧。
这次,他没有辩解,声音越来越哑。
“是,我就是仗着你爱我。”
“我从未想过,你会如此决绝。”
我忽然想起地下恋第一年。
公司年会,我拿了新人奖。
景叙是颁奖人。
他站在台上,把奖杯递给我。
台下几百个人,我们连多看彼此一眼都不敢。
擦肩时,他的小指轻轻勾了下我的手。
晚上回到家,他把我堵在玄关抱了很久。
“今天在台上就想抱你。”
现在,公司所有人终于知道我跟他谈了六年。
我们却已经分手了。
我收回思绪。
“景叙,我这六年最想要的就是你公开。”
“现在你终于公开了,我却已经不需要了。”
“你问能不能重新追,我现在告诉你,不能。”
他眼里的最后一点光,像是忽然灭了。
“为什么?”
我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再爱你了。”
景叙很久没有再说话。
眼睛却越来越红。
他一向骄傲。
大学时跟混混打架,眉骨缝针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创业最难的时候,几个核心员工一起辞职,他也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抽了一夜的烟。
我从没见景叙哭过。
可此刻,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里掉下来。
一滴,又一滴。
他偏过脸,像是想忍。
可根本忍不住。
景叙低着头,肩膀一点点塌下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说话。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
“如果那场雨我去了,如果饭局那晚我阻止了。”
“如果你发烧的时候,我没有为了许苒说那些话……”
他说不下去,眼泪砸在地上。
“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看着他。
“或许吧,但现在,我不会回头了。”
这句话落下。
景叙彻底没了声音。
只是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什么都笃定的男人,好像终于在这一刻明白。
有些人不会永远站在原地。
有些东西,也不是认错就能重新拥有。
我转身,走出去很远,我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对不起。”
半年后,新项目正式验收。
客户签完最后一页,把文件递给我。
“桑负责人,你很优秀,和你合作很愉快。”
下班走到巷口,远远就看见家里的灯亮着。
窗户上映出我妈忙碌的影子。
我推门进去,桌上摆着我爱吃的菜,汤的热气扑到脸上。
她看见我,笑吟吟。
“我们最棒的桃桃回来啦?”
我眉眼弯弯,很用力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