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时,灯亮起来。
照见满墙陌生的陈设。
客厅茶几换成了北欧风,摆着一只骨瓷花瓶。
插着刚买的荔枝玫瑰。
傅柏舟脚步顿住。
他这才像从一场长梦里惊醒。
想起自己逼沈时栖住进了杂物间。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门。
下一秒,门开了。
纸箱还在角落堆着,但沈时栖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桌上只搁着一枚素圈银戒。
傅柏舟撞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伸手把那枚戒指拿起来,银圈冰凉。
当年买它的时候,店家问要刻什么字。
他说刻不忘栖栖。
现在字迹模糊,只剩下几道印子。
不知过去多久,叶书婉走进来,
“姐姐又卖惨了吧?我就知道她要搬走。”
“女人不能惯,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你还没看够?当初为了嫁给你连命都能赌,现在…”
傅柏舟没抬头,声音很低,
“叶书婉,别这样说她。”
叶书婉愣住,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凶我?傅柏舟,你现在为了她凶我?”
“你忘了是谁陪你熬过那些整夜失眠的日子,是谁每天替你做心理疏导…”
傅柏舟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我知道。当初你催眠我,让我加倍厌恶她的脸,加深创伤反应,这些我都知道。”
叶书婉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站起来,
“我接受是因为…是因为我自己过不去那道坎。”
“我厌恶自己厌恶到想死,所以当你告诉我,把恐惧转移到她身上就能缓解的时候,我默许了。”
傅柏舟看着她。
第一次眼里没有歉疚,也没有闪躲:
“可那是我欠她的,不代表你可以不尊重她。她是我唯一爱的人。”
叶书婉的眼眶一下红了,忽然笑出声来。
“傅柏舟,你真恶心。明明是你让她戴口罩、隔两米远的,现在倒成我的错了?”
她退后一步,
“你放心,你甩不掉我的。这辈子你身上都刻着我的印记,你永远带着我给你的治疗活着。”
傅柏舟没再听。
他翻出手机给沈时栖打电话。
却只听见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发消息,对话框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这时,手机被叶书婉一把夺过去砸在地上。
傅柏舟越过她往外走。
她在身后喊:“傅柏舟你这种人配不上爱!你会有报应的!”
此刻,楼下围了一圈人。
小区的大爷大妈七嘴八舌的议论:
“…这不是沈丫头吗?我就说姓傅的不是东西,上次她一个人进医院我就瞧见了…”
傅柏舟挤进去。
屏幕上播放的是两年前的旧新闻。
沈时栖刚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接受采访。
记者问:“如果知道后果这么严重,你还会挡上去吗?”
沈时栖声音虚弱但笃定:“会的。我要我的爱人好好活着,哪怕失去我也没关系。”
记者又问:“倘若以后他变心了呢?你还会这么想吗?”
她沉默一会儿。
再抬头时眼圈红了,却还是笑着:
“他不会的。但就算他真的变了心…只要他活着,就够了。”
屏幕暗下去。
傅柏舟突然蹲下去。
那枚素圈还在掌心,焐得发烫。
他想起杂物间里最后一次对话。
当时沈时栖的神色很淡。
不忘栖栖的字还在。
可人被他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