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墨尔本时,我正站在到达厅门口。
程以谦从人群里走过来。
头发比高中时长,眉目间沉淀了岁月。
但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看了我两秒,张开手臂。
“没事就好。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摇头,忽然觉得鼻酸。
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有人愿意接住我。
程以谦在墨尔本有一套带花园的房子。
他把我安顿在朝南的卧室。
窗外能看见一棵巨大的桉树。
刚开始的几天,我不出门,只是缩在房间发呆。
肋侧的伤口总在夜里隐隐作痛。
有时候醒过来,恍惚觉得自己还在从前的地方。
程以谦从不催我。
他只是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端到门口。
今天是南瓜浓汤,明天是红枣乌鸡汤。
后来,他拉我去后院种花。
我蹲在地上。
程以谦在旁边松土,跟我说哪块地要种玫瑰、哪块要种薰衣草。
还规划了一个位置专门给我放画架。
“你以前画画那么好,现在也该捡起来了。”
我愣了愣。
自从东西被塞进杂物间,我再也没碰过。
但他每天都把画架支好。
第三天,我坐到画架前面。
颜色从笔尖渗出来,渐渐融成一片。
程以谦远远看着,什么也没说。
从那天起,他开始带我出去走走。
墨尔本的涂鸦巷,海边的栈桥,周末的集市上。
我们坐火车去大洋路,看十二门徒。
石柱立在海里,被落日被染成红色。
风很大,头发糊了满脸,程以谦替我别到耳后。
“栖栖,你看,世界这么大,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我站在边上,看着浪花扑上来又退下去。
忽然意识到。
原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看见过开阔的天地了。
回城那天,路过街角一家花店。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把一束白色雏菊塞进我手里。
她仰着脸笑:“姐姐漂亮!送给你!”
我抱着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程以谦走到我身边,把大衣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我哭了很久。
知道那个瞬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好像可以慢慢过去。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地毯上,开始跟程以谦讲傅柏舟。
讲大一那年,他递过来一张纸条。
每周末骑自行车接我去看电影。
毕业时,他在全校面前单膝跪地。
我们攒钱买的第一套房。
每个周末他都窝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试新菜谱。
“我们真的相爱过,所以他变成那样的时候,我才舍不得。”
程以谦伸手把我揽过去,轻轻拍了拍。
“栖栖,你留下过,就足够了。”
后来,我开始慢慢好起来。
每天跟颜料和画框待在一起,日子变得很简单。
春天的时候,程以谦陪我回国,去见他的父母。
程妈妈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问我喜欢吃什么。
毫无芥蒂的暖意,让我一度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听说叶书婉被医院开除了。
圈子都在传,她滥用职权收受回扣的事,被捅了出来。
而傅柏舟在各大平台发寻人启事,配的照片是我们大学时候的合影。
可这些都已经和我无关了。
那天我下班,叶书婉突然冲出来。
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看见我,眼里的恨意就要溢出来,
“贱人!都是你!如果没有你傅柏舟根本不会…”
我抬手抓住她,用了狠劲。
“没有我,你也一样。”
“你被开除是你自己收黑钱、霸凌同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傅柏舟不娶你,是他从来没爱过你。”
她怔住,发出一声尖利的笑。
忽然掏出一把折叠刀。
我来不及躲。
傅柏舟挡在我面前,血渗出来,迅速洇红了衬衫。